宪兵大尉带着庄远一行人穿过乱石沟。
前方就是日军后方营地。
探照灯扫过泥地，铁丝网外有两挺轻机枪，沙袋后趴着哨兵。
刚到门口，一个日军伍长伸手拦住。
“站住！”
宪兵大尉皱眉，“他们是山炮兵第二联队护卫队，刚才口令已经核验过。”
伍长没有立刻让路。
他的目光扫过庄远，又扫过后面的黑鹰、毒蛇、尖刀、山猫几个小队。
这些人虽然穿着日军军装，脸上沾着泥血，但问题是，太高了。
一队人站在那里，比旁边宪兵整整高出半头。
伍长越看越不对劲。
“请出示证件。”
气氛瞬间紧绷。
庄远身后的胡三手指已经贴住袖口短刀。
马广林在后面按住胡三的肩膀，示意先别动看看情况。
庄远没有迟疑，立刻掏出证件，双手递过去。
他低头，用日语说道：“途中遭遇支那军夜袭，这位大尉能够证明，这是我的证件，请见谅。”
伍长接过证件，借着灯光翻看。
证件是真的，印章是真的，编号也是真的。
唯独边角照片被血污糊住了半块，看不大清，但另一半与眼前之人的相貌却是相差不大。
伍长又检查了两个人。
还是没问题。
他把证件还给庄远等人，眼神仍然停了一下。
“你们护卫队的人，个子都这么高？”
庄远躬身，语气平稳。
“联队长阁下说，护卫队不仅要能扛炮弹，也要能为天皇尽忠的大个子。”
旁边一个宪兵听完，居然点了点头。
这话很日本。
宪兵大尉不耐烦了，“前线正在交火，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伍长终于让开。
“通过。”
庄远收回证件，带人往里走。
刚走出十几步，宪兵大尉忽然喊住他。
“喂！”
庄远停下，转身。
众人心头一紧。
宪兵大尉指了指右侧。
“那边不是指挥部，是野战重炮兵第六联队的方向。你们走错了。”
庄远心里一动。
好人啊。
这鬼子大尉，差点把地图摊开给他看了。
他立刻躬身，“多谢提醒。刚才遭突袭有些慌乱，卑职竟把重要路线记混了。”
宪兵大尉摆摆手，“快去吧，别耽误军务。”
“嗨！”
庄远转身，带队换了方向。
等宪兵队走远，胡三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子还挺热心，省得我们还得冒着风险四处跑了。”
庄远压着声音，“记住右侧位置，重炮联队的坐标。”
马广林眼睛一亮，“这算不算天助咱们，有了这个信息，剩下的事也都好办不少。”
“先别高兴太早。”庄远看向前方。
又一队巡逻兵过来了，领头的是个少尉。
“你们是哪部分？要去哪里？”
庄远立刻上前，抬手敬礼。
“山炮兵第二联队护卫队，奉命传递前线情况，前往联队指挥点。”
少尉盯着他肩章看了一眼。
军衔比他高。
他动作立刻收了几分，回礼。
“请快些，刚才支那军夜袭，后方正在戒严。”
“明白。”
庄远没有多说，直接带人通过。
连续两关过去，营地内部反倒松了些。
到处都是奔跑的传令兵、拖炮弹的辎重兵、满身烟尘的炮兵。
远处有汽车灯晃动。
电话线贴着地面，一路延伸向几处帐篷。
庄远停在一处黑暗拐角，抬手摸了摸帽檐。
这是分兵信号。
马广林靠近。
庄远低声道：“按原计划，铁拳、野狼，分两路。一个摸重炮联队，一个摸辎重区，摸清以后立即将所有坐标发回旅部。”
马广林点头。
“炮兵阵地、弹药堆、步兵宿营地、师团部外围，全记。”
庄远再次提醒，“能不开枪，绝对别开枪。”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
马广林带着人没入帐篷后，庄远则看向剩下四个小队。
“黑鹰跟我，毒蛇找通信线，尖刀盯联队部，山猫找瓦斯第五中队。”
梁虎低声问：“找到毒气队怎么干？”
庄远说：“优先无声击杀其指挥官，然后埋设炸药再炸毒气弹。若是情况紧急，防毒面具戴好直接撤。”
尖刀小队的队长胡三咧嘴，“这活我喜欢。鬼子放毒，咱们给他回个礼。”
庄远看了他一眼。
胡三立刻闭嘴。
几队人迅速散开。
与此同时。
玉屏山正面已经打成一片火海。
日军占下前两道壕沟后，继续往第三道压。
照明弹挂在天上，把山坡照得惨白。
机枪声连成一条线。
赵德胜趴在三线阵地后，半边脸全是灰。
他刚探头，子弹就从帽檐上擦过去。
“娘的，小鬼子还真不省弹药！”
旁边连长喊：“营长，左翼被压住了！”
赵德胜抓起电话。
“一连往左补！二连机枪别停！谁让鬼子进沟口，老子让他去炊事班刷锅！”
一个伤兵靠着土壁，腿上裹着纱布，还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赵德胜看见，骂道：“你瘸了还压啥？”
伤兵抬头，“营长，我手没瘸。”
赵德胜愣了一下，扭头喊：“卫生兵！把他拖后面去压，压完送回来！”
连长差点笑出声。
可下一秒，一发炮弹落在壕沟外。
泥土盖了所有人一身。
赵德胜从土里抬头，吐出一口泥。
“笑个屁！给老子狠狠地打！”
第三道壕沟前，日军冲锋队被机枪压倒一片。
可后面的鬼子仍然往上填。
一个小队倒下，又一个小队补上。
日军军官挥刀，嗓子都喊哑了。
“突破第三阵地！”
“为了天皇！”
回答他们的是一排手榴弹。
轰轰轰！
坡地炸开，断肢和枪械滚下去。
指挥洞内。
郑飞不断报数。
“一团右翼还能顶住。”
“二团二营伤亡开始上升。”
“暂编团三营弹药消耗过半。”
“炮兵营迫击炮正在机动补射。”
李青山拿着铅笔，额头全是汗。
“旅座，照这个打下去，天亮前我们还能守。可要是鬼子再压一个联队，防线就薄了。”
陈宇盯着地图，没有说话。
纸上已经写着一串数字。
独立旅、暂编团、伤员、可战人员、弹药消耗、阵地承载。
每一项都透露出一丝冰冷。
赵德胜刚才还说过一句，这鬼子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可陈宇知道，这仅仅是第六师团的主力，还不是全部兵力。
郑飞声音低了些，“旅座，前沿粗报，今日开战到现在，我方伤亡已经接近一千三。”
洞里安静了一瞬。
李青山抬头。
“鬼子呢？”
“至少三千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