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1989年8月-1990年4月

接到玉军的回话,玉兰又在为庆凤的事着急。她想,既然走不了,就必须跟她好好谈一谈,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

庆凤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外婆这里帮着喂甲鱼。玉兰不放心,也陪庆凤住这里。

一天晚上,玉兰见母亲还没回来,便问女儿:“有人说你大白天的就和刚子亲热,有这回事吗?”

庆凤道:“是不是大舅妈跟你说的?”

“你就说有没有?”

“亲热又怎么了?他是我男朋友,不像你!”

“我怎么了?你说!”

“自己干的事自己明白,别当我不知道。”

玉兰马上就明白女儿的意思,看来她已经知道她和有涛之间的事了。但其中的缘由她没法跟女儿说,为了她能健康成长,她只能把这些埋在心里。

她心平气和地跟她说:“你还小,好多事你还不懂,刚子不适合你,慢慢你就会明白的。”

“我就喜欢他,我就要嫁给他。”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看我,虽说长得好看,可嫁给你爸这样的男人,只能受苦受累又受罪,一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可你不是也挺风光的吗?入了党,还当上了村干部,整天不是村部就是镇政府,还有那么多男人围着你转。”

“那能跟你二婶比吗?嫁给一个军官,还到部队去工作,很快就能随军,自己和孩子都能成为大城市户口,那才叫风光呢!”

“我二婶确实是长得太好看了,所以二叔看上她了。”

“你比她还好看,过两年我让你二叔给你找个军官,也像你二婶那样风光。”

“我有那么好看吗?”

“傻丫头,自己长什么样你不知道啊?”

“可我就是喜欢刚子哥,跟他在一起,心里特别高兴,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可爱!”

“告诉你,我和你爸商量过,你和刚子的事我们坚决不同意。”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让他带我走。”

玉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她觉得女儿可能真的干得出来,便立即放缓了语气:“你是我女儿,我不会强迫你,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两人沉默了许久,庆凤又问母亲:“妈,我想去砖瓦厂食堂上班,你看行吗?”

“食堂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进人了。”

“那些人都是村干部的亲戚,我是你女儿,为什么不能去?”

“我一直都在呼吁食堂减人,怎么好意思让你再进去?”

“就你穷认真,别的干部都有亲戚在里面上班。”

“谁说的?陈主任就没安排亲戚进去。”

“我不管,我现在就想挣钱,给自己买一件的确良衣服,再买一条项链。”

“刚子不是给你做了一条项链吗?”

“那是塑料的,我想要纯银的。”

“纯银的太贵了,将来找个有钱的男朋友,结婚时肯定会给你买的。”

“不,我就想自己挣钱买。”

玉兰平时的主要精力都在工作和养甲鱼上,很少和女儿这么深入地谈心。现在,她觉得女儿已经长大了,更应该跟她多沟通、多交流,以便及时了解她各方面的情况。

这几天,玉兰也在这里帮着喂甲鱼。小犁塘前年放了二千多只甲鱼苗,柴沟塘去年放了四千多,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人手显得有些紧张。

玉兰、庆凤和有翠,主要负责摸河蚌和取出其中的肉,然后剁成肉丁,玉强负责投料。

玉强一般不让有翠来到鱼塘,因为有时塘边会有死甲鱼漂浮上来,主要是有些体质差的甲鱼由于得病或受伤而死亡,他知道这是一种正常现象,他怕有翠见了大惊小怪会闹事。

为了使养殖甲鱼接近自然生长环境,玉强和有翠每天都要去水塘、水沟里捕捉一些小鱼小虾投放到甲鱼塘里,让甲鱼自己捕食,增加养殖甲鱼的野性。

在投料时间和方式上,玉强也做了改进。每天早上,在水面上撒一些河蚌肉丁,让甲鱼通过竞争抢食,增加运动量,降低脂肪含量,提升养殖甲鱼的品质。下午四点以后,才在投料台上投食,确保甲鱼基本上都能吃饱。

为了改善、净化鱼塘的水质,玉强在里面放了一些小螺蛳和河蚌,还放了一些白鲢鱼。这些鱼长大后,还可以作为饵料喂甲鱼,一举两得。

为了使甲鱼生活得舒适,他还在鱼塘里放了一些水葫芦,既可以让甲鱼避暑,也增加了甲鱼的安全感。

玉兰除了帮助喂甲鱼外,大量的时间还是忙于做村里的工作。同时,镇计生办还经常抽她去帮忙,到下面去检查指导工作,有时晚上也不回来,说是住在镇上,有运却不知道她究竟住在哪里。

有运经常是一人在家,地里的农活主要靠他,玉兰和庆凤只是农忙时,才回来和他一起干。

有运自打有了儿子以后,虽然有所进步,但他好赌的恶习始终改不了,这让玉兰也没办法,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今年的粮食又获得大丰收,有运和玉兰鸡叫三遍时,就拉着板车去粮站卖粮,板车上放着六麻袋水稻。

两人来到粮站时天已蒙蒙亮,卖粮食的人已经排成长队。玉兰数了一下,排在他们前面的有一百多辆板车,足有一里多路长,有的在这里已经连续排了几天几夜了。

玉兰只知道今年比去年卖粮更难,但没想到有这么难。主要是粮站的粮食运不出去,没办法再收,只能运出去一点就收一点,每天也就收购几吨。而排队等待卖的粮食足有百吨。玉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进度,大概二十天后才能轮到他们。

连续几年粮食大丰收,排队卖粮在这里已经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卖粮难成为一个困扰农民的突出问题。

玉兰他们也和其他卖粮户一样,两人轮流值班看守。

下雨了,人们就穿着雨衣看守,谁也不愿撤离,因为家里都堆满了粮食,拉回去也没地方存放。

一周后,粮站贴出停止收购通知,原因是县里和市里的粮库都已满了,粮食没处运。没办法,只好撤退。

回家后,屋里实在没处放,有运只能将这六麻袋水稻暂时存放到门前的草垛子里面,等待粮站收购。

玉兰发现近期庆凤和刚子打得火热,她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出事,便跟有运说:“庆凤和刚子的事我们必须采取果断措施,阻止他们来往,特别是晚上。”

有运道:“管太死了也不好,要是两人跑了,我们找都找不到。”

“不要老是怕这怕那,等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有运知道玉兰的意思,便问玉兰:“你说怎么管?”

“她晚上住妈那边我管,住这边你管,不许她出去,上茅缸也要盯住她。”

“好吧。”

晚饭后,庆凤跟父亲说:“爸,我出去一下。”

有运道:“干什么去?是找刚子吗?”

“不是,出去转转。”

玉兰道:“那也不行,以后晚上不许出去,就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着。”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就去找刚子,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玉兰立即追过去拉住她:“给我回来!”两人随即拉扯起来。有运见状赶紧过去,和玉兰一起才把她给弄回来。

庆凤没办法,只好躺下睡了。

夜间,玉兰一觉醒来,发现庆凤没在床上。她喊了两嗓子,没有应答,便拿起手电,到后院和茅缸看了看,也没人。她有点慌了,赶紧回来,把有运喊醒:“快起来,庆凤不见了,我们快去找一找。”

两人在村前村后找了一圈又一圈,又跑到大李村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个人影。玉兰感到奇怪:这两个村各家各户的草垛子都看了,这田野里光秃秃的,手电一照,有人就很容易发现,难道她能跑到刚子家里去了?她觉得不可能——他们家弟兄四个都住在一起,进去能干什么?

直到天亮,也没找到人。有运问玉兰:“要不,我们去找刚子问一问?”

玉兰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有运到了刚子家后,刚子母亲吞吞吐吐的好像不愿说,还是他父亲比较实诚,告诉他一些情况:“昨天夜里,庆凤来敲门,把刚子喊出去。后来刚子说,庆凤要和他一起出去打工,当时就要走,怕晚了就走不了了。我们没同意,可他们没听,拿了一些衣服连夜就走了。”

有运回来告诉玉兰:“她和刚子走了。”

“去哪了?”

有运把刚子父亲的话重复了一遍。气得玉兰直跺脚:“这个死丫头,竟然干出这种事来,让我这个村干部怎么见人?”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走,我们马上到汽车站去堵他们。”

“他们没那么傻,肯定不会在那里等我们去抓。”

“这样,你去跟刚子父母说一声,对外就说他们家刚子外出打工去了,别提和庆凤夜间出走的事。”

“行,这个办法好。说不定他们俩找不到工作,很快就回来了。”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庆凤和刚子离开村子,直奔唐岭。刚子问庆凤:“客车八点才过来,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能坐客车,我们只能步行,赶到县城去往东除方向的公路上,从途中小站上车最安全,防止我妈带人到汽车站堵我们。”

“行,还是你脑袋瓜好使,出去后我都听你的。”

刚子虽然脾气不好,但在庆凤面前,不但听话,而且也会关心人、体贴人。

“我们先到南京郊区找工作,再在附近租个房子住下,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租房子可能要不少钱,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来到目的地,找了几家中介公司。庆凤工作比较好找,可刚子因为没文化,工作不好找。好在刚子也有心理准备,没有灰心,继续找。

一天,有个中介公司对庆凤的经历和特长感兴趣,工作人员问她:“我们杨总需要找个秘书,你要不要试一试?”

庆凤觉得机会来了:“当然可以,不知道是否符合你们老总的要求?”

工作人员把庆凤带到杨总办公室。经过一番了解,杨总感到很满意,答应试用一个月,月工资一百五。庆凤问:“杨总,我丈夫没文化,工作不好找,您能不能帮个忙?”

“他人呢?”

“就在楼下。”

“你让他过来,我看看。”

杨总了解情况后,对刚子说:“我认识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总,我可以推荐你到他那里工作。”

刚子一听,连忙给杨总作揖:“谢谢杨总!我体力好,什么重活累活都能干。”

“不用谢,我给你写个条子,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庆凤问:“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

“好的。”

两人刚要离开,庆凤又转身跟杨总说:“杨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出来时没带钱,能不能先预支一点工资?”

“这样吧,我们楼上有几间客房空着,你们可以先住那里。”

“谢谢杨总!”

两人来到楼上住处,刚子问庆凤:“这个杨总这么年轻,有三十吗?”

庆凤道:“估计差不多。”

“都说秘书跟老板好,这个杨总这么精神,你会不会喜欢上他?”

“傻瓜,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怎么会喜欢上他?再说还有一个月的试用期,能不能录用还不一定呢。”

他们来到杨总推荐的建筑公司。还好,刚子终于找到了工作,在工程队当小工,管吃不管住,日工资六元,刚子感到非常满意。

一切安排就绪,二人都正式上班。刚子干活的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步行只需二十分钟左右。

刚子下班回来,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多,一个男人背着庆凤回来。刚子立即上前问:“庆凤怎么了?”

那人说:“她喝多了,杨总让我送她回来。”

“你是谁?”

“我是杨总的司机。”

“谢谢你!”

“不谢,再见!”

刚子把庆凤抱到床上:“凤,你怎么喝这么多?”

“水,我要喝水。”

“好,我给你弄。”

庆凤上班的第一天,仅半天时间就陪同杨总谈成了两家合作单位。杨总说,这种效率是他们公司开业以来的第一次。

在招待一个大单位的老总时,庆凤的表现更让杨总感到满意。宴席结束后,两人来到歌舞厅。面对这么英俊潇洒的年轻老板,庆凤显得很兴奋,两人边唱边跳边喝,不知不觉中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