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合道站在原地，目睹了很奇怪的一幕。
道士面露伤感，神情惋惜，好像失去了一群至关重要的亲人。
方合道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师徒阴阳两隔，谁都不会好过。
但问题在于，你把自己徒弟的头砍下来，泡在木桶里，然后再挖个坑埋到树根下……这个举动是何意味？
挖个坟，埋点土有这么费劲吗？
方合道无法理解，王易没有解释的义务。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侧过身，伸出手，想请客人进道观里坐坐。
方合道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虚掩的大门，又瞧了一眼门外树上挂着的几具仙人尸体……
大家觉得祂应该进去吗？
祂进去之后还能出来吗？
好像不一定。
方合道摇摇头，礼貌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王易没自觉，还厚着脸皮问人家：“你怕什么？”
咱们初次见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还会害你不成？
方合道笑了一声：“搁你你也怕。”
谁家好人树上挂尸？
谁家善人树下埋头？
你随口说句话，我就乖乖跟你进屋，这不是把仙人当猪宰吗？
话说回来，方合道环顾四周，问王易：“你杀了多少个？”
王易思索半晌，仔细算了算，然后开口道：“还差一个。”
就差你一个了。
方合道背后发寒，立刻摆了摆手：“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什么叫就差一个？
缺一个不行吗？
还真不行。
王易站在道观门口，表情真挚，言辞恳切：“人数不够，我也很难办，你全当帮帮忙，进来凑个人头。”
方合道嘴角抽搐不停，越想越不对劲。
合着你家人头是这么凑出来的啊？
我有几条命也不能这么帮你啊……
“你真不进来？”
“除非我疯了。”
两个人站在道观门口，面面相觑，谁都不肯挪动一步。
王易心中有些许无奈，没想到就差临门一脚，偏偏引来了一个不简单的三世仙人。
半年前在道观门外宰杀一尊二世仙，他就已经费了不少劲儿，伤筋动骨，现在还没缓过来。
那个二世仙的反抗很激烈，出手大开大合，把整座酆都城都搞塌了。
幸亏城里没什么活人，百姓们早就移居到了千里之外，不然……死太多凡人，血料不纯，开不了下面的那扇石头门。
“看来我猜的没错。”
方合道背负双手，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王易轻挑眉头，问：“你看出什么了？”
“你是故意的。”
方合道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让门内弟子带着道果去各地寻找仙人，是为了把我们引过来。”
王易没有否认，这太明显了。
仙人难寻，与其让徒弟们去找仙人，不如让祂们自己找上门。
仙人最想要的不是道果吗？
王易手里有几个新鲜的，还从地底下挖出来了几个烂果子。
不管是新鲜的还是烂果子，仙人们都不忌口，都咽的下去。
……道果没有毒，汁水甘甜，回味无穷。
祂们吃掉一个还想要下一个，循着味儿就找来了酆都，看见了一座小道观。
道观大门是开着的，
王易躲藏门后，鬼仙趴在房梁上。
等仙人走进门，王易默默关上门，阿贵像条疯狗一样的咬上去，死不松口。
酆都城外地动山摇，没过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
有了这座道观之后，王易发现了一件事：“原来杀仙人没那么难。”
道观立着一扇门，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
走入观中，仙人就不是仙人了，一切仙法都如云烟消散，祂们都会被观里的恶犬活活咬死。
“早知道能这样，我还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儿？”
王易默默转头，目光怪异，落在方合道的身上。
这家伙还在侃侃而谈：“以道果为饵，弟子为钩，四处撒网，引鱼入瓮……道友的手段真是了不得。”
就是有一个缺点，太费命了，九个弟子出门，只有两个活着回来。
方合道余光瞥向人头，幽然一笑，说：“有你这样的师傅是他们的福分。”
王易闻言一愣，沉思片刻，坦然接受，说：“过奖过奖。”
方合道摇摇头，心中无语，这是在夸你吗？
哪家师傅有你这么狠的？
不把弟子当人用啊。
对于方合道的偏见，王易没有浪费口水去解释什么。
他自己问心无愧，跟外人也解释不清楚。
况且就算要解释，王易又能怎么说呢？
“我成不了仙，试着走出另一条路，成为和仙人同一阶级的东西。”
仙人不死不灭，活了一世又一世，王易由此想找到另一种长生法，另一种死去活来，赖着不死的长生法。
“但我不能自己去死，因为死亡对我没有别的意义。”
王易只能动动脑子，先拿徒弟们试一试了。
今生今世，徒弟们在树下死去；
等到来生，徒弟们或许还能从树上长出来。
这是王易找到的长生法，与仙人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好处是不用麻烦别人，咱们道观能自给自足。”
仙人尚且还要投胎转世，王易直接省去了这个环节，种下一个徒弟，长出一个徒弟……只要灵魂不变，也算是另类的长生不死了。
方合道对此一无所知，祂只把对方当成了一个丧心病狂的道士，完全没有体会到王易的良苦用心。
对于外人的不理解，王易只是风轻云淡的耸了耸肩。
“本观机密，不足外人道也。”
我跟你说的着吗？
等徒弟们从树上长出来那天，你就知道当师傅的有多么良心了。
你问如果长不出来怎么办？
这很正常，王易也是第一次种树育人，成功的道路上难免磕磕绊绊，死几个倒霉催的。
……道观里的狗师兄有一双狗眼，师傅会让他去找回师弟们的灵魂。
找回来，继续死，死去活来，总有成功的那一天。
“我们可以聊正事儿了。”
方合道说：“我不进道观，你也不打算在外面和我动手，是吗？”
王易点了点头。
他没有足够的把握在道观外面杀死一个三世仙人，如果能把人引入道观，就会简单很多。
方合道不上当，眯起眼睛，看向王易身后：“这座道观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用道果引诱仙人，再用仙人血祭？”
王易安静了一会儿，咧嘴一笑：“你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