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头上没有犄角，长出了两条干瘪的树枝。
树枝上挂着腐烂的叶片，枝头垂落，吊着两枚黑漆漆的烂果子。
王易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牛头上的树枝是濒死的仙树枝，那两枚烂果子是腐烂的道果。
很明显，一头黄牛在地府里成了仙，身上才会出现这些特征。
成仙有这么简单？
一头牛也能成仙？
王易怅然沉默，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人有了靠山就能成仙，牛也一样。
只要山主允许，一头猪也能成仙。
“但是有些奇怪。”
王易眼皮微动，凝视着不远处的红毛牛。
这头牛身上的气息很怪，和他过去遇见过的所有仙人都不同。
“仙人高居云端，不食人间五谷，仙气灵动飘逸，与世俗浊气有天壤之别。”
可是这头红毛牛呢？
它的双目泛红，皮肉溃烂，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不祥和腐朽的气息。
“牛好像死了，被人埋在土里，然后又被山主挖了出来。”
这是王易的直觉。
红毛牛成了仙，但它不是仙人，而是山上的另一种产物，从很早以前就存在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红毛肆意生长，到处都是，
长毛盖住牛眼，老牛变成了一头毛茸茸的红色怪物。
“哞哞~”
红毛生长到一定长度之后，这头牛仰起脖子，张开了血盆大口……大的夸张，大的离谱。
在王易和陈清月错愕的目光中，牛嘴重重落下，包裹住了那块巨大的石头。
“咕噜~咕噜~”
牛梗着脖子，硬生生把巨石吞进了肚子里，然后翻个身，倒在了地上。
王易和陈清月面面相觑，眼神有些许古怪。
因为这块石头比牛大，牛肚子都鼓起来了。
“胃口不小啊。”
王易凑上前，把手伸进牛毛里，摸了摸肚皮。
陈清月问：“什么感觉？”
王易说：“软乎乎的，硬邦邦的。”
牛皮是软的，石头是硬的，隔着牛肚子能摸到石头。
“哼~哼~”
这时候，四脚朝天的红毛牛突然发出怪叫，叫声沉闷，苦不堪言。
“这是什么意思？”
陈清月问王易：“是不是想让你帮忙救它？”
王易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会。”
“石头是它吞下去的，肚子有多大它自己能不清楚？”
牛蹄在空中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王易没看见，继续说道：“就算它高估了自己的肚量，低估了石头的大小，难道就不能吐出来吗？”
牛脖子鼓起青筋，嘴角开始往外渗血。
“退一万步说，就算它吐不出来，难道一头成了仙的牛还能被石头撑死？”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王易信誓旦旦，陈清月默默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发现身后那头牛没了动静。
王易一愣：“睡着了？”
陈清月观察片刻，说：“好像死了。”
怎么会！？
王易大惊失色，上前仔细查看，发现尸体还是热的。
他安静半响，问陈清月：“我用不用负责任？”
陈清月想了想，说：“应该不用吧。”
“哦，那就好。”
咱们挖个坑，把尸体埋了吧。
两人忙活了一会儿，默默直起身，在山路上走远了。
一具完整的牛尸躺在地上，旁边有一块浅浅的土坑。
这俩人什么都没做。
因为王易搬不动牛，陈清月觉得挖坑太累，还是算了吧。
被撑死的牛瞪大双眼，目送着两个人渐行渐远。
它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牛已经死了，不能说话，只能往外吐石头。
一块接着一块，碎石越吐越多。
……
“轰隆~轰隆~”
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声，王易转过身，瞧见树林在晃动，地面在颤抖。
怎么了？
他默默抬起头，看见一块巨大的圆石从山上滚落，气势汹汹，尘土飞扬，把所有的树木都碾在了下面。
“我去！？”
王易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就算在梦里也没人想被一块石头压死。
陈清月跟在后面，追着追着发现自己跑不动了，跟不上王易。
她听见身后的响声越来越大，然后突然消失。
陈清月蹙起眉头，转身一看……巨石凭空飞了起来，高高越过头顶，准确的砸向了某个头也不回的家伙。
石头似乎带着怨气？
陈清月停下脚步，双手合十，默默为王易祈祷。
他应该能躲开吧。
“轰！”
巨石重重落下，同时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王易没躲开，被压在了石头下面。
陈清月挑起眉头，有些意外。
但应该没什么问题，一块石头而已，王易难道还能被砸死吗？
“……”
陈清月等了一会儿，看见圆石滚落山脚，原地留下了一滩肉泥。
他被砸死了，这谁能想到呢？
陈清月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就这么死了？”
有些草率吧。
陈清月思索片刻，叹了口气，她动手挖了个坑，把王易的皮肉收拾收拾，埋在坑里。
然后再盖上土，捡起地上的石块，顺手帮他立了一块墓碑。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陈清月就一个人下山了。
“绕这么大一圈，白费劲儿了。”
……
时间过了许久，牛棚外面起了毛毛雨。
王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才刚刚睡醒。
它看向牛棚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竹林里飘着小雨，一群五颜六色的鲤鱼在草地上游来游去，摆动着尾巴。
鲤鱼在草地上游？
王易确信自己还在做梦。
它扯扯嘴角，然后感觉有些奇怪，自己嘴里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呸~呸~”
王易摇头晃脑，把一团湿漉漉的干草吐在地上，低下头，突然愣在了原地。
它看见了诡异的一幕，自己没有手没有脚，下面只有一双牛蹄。
“……”
王易沉默许久，试着叫了两声：“哞哞~”
牛棚里回荡着沉闷的牛吼，真别说，挺顺口。
“我变成牛了？”
王易瞪大眼睛，觉得有些荒唐。
怎么会这样？
牛蹄使劲儿蹬地，牛角顶开大门，一头健壮的黄牛冲出牛棚，愤怒的冲进了雨里。
“哞哞~”
王易肆意狂奔，闯进竹林，把草地上的鲤鱼吓得四处逃窜。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头郁闷的黄牛躺在草地上，死乞白赖，嘴里嚼着嫩草。
它似乎接受了现状，幡然自省：“牛脾气上来了，还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