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珊珊吹熄由太祖皇帝发明的小火柴,将火柴梗放进裴矩端过来的荷花粉瓷碟中,转身看向斜倚在榻上不断挥扇子的谢峰。
风急雨骤致门窗紧闭,即使屋里摆着冰鉴,也依旧闷热,犹若蒸笼一般。
唯裴矩是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谢珊珊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回应谢峰的话:“一时走不了就晚点走。”
最重视的苏州水患已提前解决,她心无挂碍,更能安心地游山玩水。
也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郑楷、裴矩和汤鸿也都异口同声地地道:“我们不急。”
跟着谢珊珊慢慢地走,说不定能看到更多不曾遇见过的风景呢。
像李晟家这样的,大长见识。
“我着急。”谢峰惦记北境军民。
虽然他在出京前已经与天佑帝给北方边境换将换官,又派人监察,但还是怕他们疏于防守,殃及百姓。
大夏地大物博,所需军民甚多,自出生至长成不易,每一个都极为珍贵。
天佑帝最不喜天灾人祸,每回必有折损,令人心痛。
谢珊珊摊了摊手,“着急也没用,我看这场雨少说得下十天八天,方圆数百里就不可能有晴天,就算您不心疼自己,也请您心疼心疼跟您南下的一干人等,大家一路奔波至此,来到后就一直忙忙碌碌,片刻不得闲,如今叫他们趁机歇息几天吧!”
一番话把跟着谢峰过来又在堂上伺候的护龙卫、长随、亲兵们感动得眼泪汪汪。
国公爷近来就是把他们当牛马使唤的。
连带他们骑来的数百匹骏马,都被拉到河道边运送淤泥砖块,累得说不出话,所以无法控诉国公爷对它们的惨无人道。
谢峰看在眼里,嘀咕道:“就你谢珊珊是个好人。”
“我当然是好人,我差点都无法兑换到从李晟家抄出来的两万三千两金子了。”自掏腰包给民妇民夫发奖金是一大笔,又给裴氏一族壮丁饯行备程仪,又给族中待嫁女儿们采买一批绸缎金饰托裴三哥捎回按人头添妆,再加上偶尔买肉给民妇民夫加餐,总共花了五万多两银子。
谢峰惊叹于女儿对平头百姓的大方,“正好,减轻我回京的负累。”
谢珊珊哼了一声,“我不信您昼夜兼程赶路回京的时候会携带二三百万两银子。”
“可惜你猜错了,我正打算全部携带进京。”富商豪绅们贡献三百余万两银子,外加香油柴火折银数万两,扣除此次施工前前后后花掉的七十多万两,剩下的兑换成黄金,约有二十几万两,合成一万七千斤上下,每人背负五十斤,还有人背不上。
他此次南下带了五百骑,还不算长随、幕僚、亲兵等又是数十。
到时候分一分,每人背负二三十斤,不耽误行程。
听完他的计划,谢珊珊冲他竖起大拇指,“只带捐献的?不带查抄的?”
“李晟将由三司会审,抄没的家产在我离开前一律封存,由专人在押送李晟进京时一并携带入京,我就不费心了。”先把捐的银子塞进天佑帝私库要紧。
本来想交到户部的,事后一想,好事当然得先紧着天佑帝,便改了主意。
天佑帝私下用钱的地方太多,又不能朝户部张口,该帮就得帮。
户部敢有意见?
下回就让谢珊珊把查抄的金子银子直接交由陛下,一两都不给他们。
谢珊珊闻言点头,“米呢?怎么运?”
她不信谢峰会任其留在江南。
陶秀华捐的白米香油都没用完,何况其他,相当于苏州一季地税了。
谢峰早有安排,“一事不烦二主,我招待那些义商们吃饭时就已叫他们将米备齐后直接运送进京,省得在苏州再过一道手,按数交给内帑总管后,我求陛下免其僭越之罪。”
“高!”损耗也得算在义商头上了。
谢峰得意地说道:“要是认真就僭越之罪发落,光是从他们各家抄出来的违禁之物可不止这一点子。”
他来苏州后没闲着,早派人把各家各户查得八九不离十。
尤其是那罗家。
虽不至于罄竹难书,但确有为害乡里之举,先留着。
谢峰查到罗家曾在陈家的珍宝阁买过一盆金枝翠叶宝石花盆景和一对价值四千两白银的红宝石,那盆景在金首辅家现身,落在谢珊珊手里,红宝石却镶在白庆和之妻的耳坠子上,陈家的珍宝阁掌柜曾在金陵见过。
等动白庆和的时候再把罗程提溜出来。
谢珊珊点点头,“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这些时日抽空给陛下买了点苏州土仪,还写了几封信,麻烦您交给陛下。”
她答应陶秀华的事自然会说到做到。
谢峰没拒绝,“你先说明你给我多少好处,好处太少了,我不干。”
“您收了我八百两的一块银砖还不够?”现代社会提炼出来的金子银子纯度远胜如今,所以她那几百块银砖比预计多兑换到两千吊铜钱。
谢峰道:“那不算,那是你孝敬我的,不能混为一谈。”
谢珊珊瞪大眼:“我说过孝敬了您了吗?”
“说了。”谢峰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说你说了你就说了,所以捎带信件物品的费用另算。”
谢珊珊眼珠子一转,“我把文武双全的清风给你。”
正躲在角落里抱着西瓜用勺子挖红瓤的清风一愣,抬起的脸上一片茫然。
“我不值钱。”他流落街头时病得快死了,连人牙子都不稀罕收了他再把他卖掉,也就裴家心善,收留了他。
谢峰也是不解,“清风好好地跟着裴矩,你给我做什么?”
“为您冲锋陷阵呀!”反正他操练三大营绝不是偶然为之,早晚都得用兵,“清风已经脱了籍,现在叫柳清风,我和裴矩想让他到军中博个前程,以后和裴矩守望相助。爹可别小看清风,他可是跟柳尚书读过书习过武的,说不定咱们大夏朝能添一员猛将。”
谢峰坐直身,半信半疑,“当真?”
裴矩轻笑道:“清风文采虽不如小婿,但武功在先师之上。”
谢峰顿时来了精神,“在柳尚书之上,那就很厉害了,我和陛下以前跟他读书时,我还打不过他。他年轻时曾出使西域小国,一言不合就拔剑,把王庭中人杀得片甲不留,带着随他出行的几千兵马就将其国家纳入大夏朝的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