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离开后。
萧老夫人倚着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止不住大口喘气。
她身体早已经衰败,半生经历风波起落,后半生本该好好修养。
可如今镇国侯府不安宁,凡是需要她操心,几次大起大落,已是强弩之末。
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许嬷嬷紧紧握住她的手,将烤的暖和炭火盆推得更近,声音充满着担忧:“老夫人您千万要保重身体,若是您倒下去,这侯府只怕,只怕会彻底完了。夫人,居心不良啊!”
萧老夫人闭眼苦笑,眼底满是疲惫。
她摸索着枕下的佛珠,许嬷嬷赶忙找到塞进她的手中。
握住佛珠时,萧老夫人好似找到一丝安全感。
“呵,她不过要自保,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与她立场不同,总归,总归,要分道扬镳。”
许嬷嬷听她所言,心中酸涩不已,连忙温声宽慰:“这如何能怪您呢?夫人也替您着想,珏公子是您亲手养大的孩子,心头肉。她与珏公子十年夫妻,她如此断了,如此狠心!人心本就是偏的,她怎么能这般逼迫您呢!”
越说,她声音越发哽咽。
自家伺候五十多年的主子,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做奴才的,心里怎会好受。
“不提她了。我儿安好便好。我儿安好便好。”
萧老夫人躺了下来,眼帘缓缓垂下来。
屋内的安神香起了效果,倦意翻涌而来,萧老夫人卸下疲惫沉沉睡去。
许嬷嬷替萧老夫人盖好被子,刚踏出寝房,守在门口的方嬷嬷拉着她往旁边走去。
她问:“昨天侯爷遇刺之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许嬷嬷低低叹气,声音压得极低:“十之八九就是珏公子,若不然,老夫人也不会这般伤心。”
方嬷嬷满脸难以置信:“可,方才珏公子所言也在理。他如今处境尴尬,若是贸然对侯爷下手,只会惹得老夫人猜忌。反倒是引火上身,如此事情,我看不像。”
许嬷嬷拉着她道:“珏公子性子如何,你我都晓得。他向来心狠手辣,做事绝对不会留有余地,要是真的侯爷出事,老夫人心里哪怕有数,也会认下他!小少爷年幼,还撑不起这个侯府,还得靠珏公子扶持不是吗?”
方嬷嬷也跟着她一起叹息,忧心忡忡看着紧闭窗户:“我不怕什么,就是担心老夫人的身体撑不住啊。夫人要是能多体谅一下老夫人该多好?”
不远处的低着头的年轻丫鬟,悄然听着两位嬷嬷说话,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珏公子做事,他们侯府谁不知,把正室当外室养,还要夫人体谅老夫人,要是珏公子真的计谋成功,那又有谁能够体谅夫人呢?
丫鬟垂眸,继续站岗,今夜她在外守夜,没有透露半分情绪。
半闲居,萧珏早早就在此等候,他今日约了薛烨然相见。
薛烨然散值后便直接过来,看到萧珏,他面带微笑:“萧兄,这天气是越发冷了。”
萧珏赶快给薛烨然倒了一杯热茶,让他暖暖身体。
薛烨然喝了两口,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楼下换了说书生。
“你可听闻,南江知府也跟着那人一起上京?”
薛烨然连忙点头:“听说了,这事朝中都传开了。也不知这人来做什么?”
薛烨然的父亲与兄长聪明,没有在朝堂上明确站队,可隐隐之中有偏向摄政王之嫌。
萧珏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眼底精光闪现,缓缓开:“南江救灾一事,他向来捞了不少功绩,得了上面的人密令这才敢入京。若不然按照南京贪墨,他岂会如此胆大。”
薛烨然也压低声音,凑到萧珏耳畔道:“我哥也是这般猜想。可听说那些御史,还有另外一边,不会让他这般轻易离开。”
萧珏微微颔首,沉声道:“知府这背后的靠山,绝不会任由他们得手。”
一旁的薛烨然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漫不经心笑了一声:“这京城再过不久怕是有热闹可瞧了。我实在想不通,他要是留在南江,这功绩多少会落在他头上,为何定要上京。上了京城,恐怕想要全身而退很难啊。”
萧珏眸光深邃,靠近薛烨然,轻声问道:“你可曾听闻,南江知府与萧时安不和?”
薛烨然微微沉吟,摇了摇头:“倒是未曾听过这二人有不合的传言,南江呈上来的奏折,也未有二人争执的迹象。”
听薛烨然此言,萧珏心中反而笃定,这二人私下不合。
若是合,肯定会在奏折上有夸奖对方之词。
南江知府此次贸然入京,分明是忌惮萧时安霸占功劳。
萧珏捻起茶杯,轻轻吹着水上落下的茶梗,他眼底扬起一抹阴鸷的笑。
这二人各怀心思,入京对峙,强占功劳,对他而言,是天赐良机。
到时候,他私下寻找南江知府,言语挑拨定会让他出手对付萧时安。
接着南江知府的手,将萧时安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可知,他们如今到了什么地方?还有几日能回到京城?”
薛烨然想了想;“听闻那人遇刺,这几日天气不好,想来还有半个月才能入京。”
半个月啊,转眼就到了。
薛烨然又与萧珏说了几句话。
两人一同离开半闲居,
路过珍馐阁给李氏买了点糕点。
“她向来喜欢这些甜点,我给她带一点。”
萧珏看着珍馐阁,想到谢晴以前怀着萧念时,也经常让丫鬟跑出去购买珍馐阁糕点。
如今她怀孕,是不是也念着……
想到这里,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这个淫妇他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天都这般暗了,我还是早点回去。萧兄告辞。”
萧珏微笑抱拳,目送薛烨然离开。
走了两步,萧珏停住脚步,闭了闭眼,手紧紧攥着,最后还是转身朝着珍馐阁走去。
踏入珍馐阁内,满屋的清香甜腻味道扑面而来。
萧珏对这些甜腻的糕点,不喜也不厌,掌柜笑脸迎人:“客官,我们店里只剩下这些糕点,您瞧着有喜欢的吗?”
哪怕临近关店,珍馐阁里也剩下诸多品种的糕点,糕点花样精致,一时间他也不知要买什么。
他语气冷冷,掩盖不住的别扭:“我夫人怀孕了,有什么糕点适合孕妇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