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7章 全大雍只有一味药引子能治

夜色已经深透了。

云昭在医馆里收拾完最后几副药材,将明天要用的药包按顺序摆好,又检查了一遍药柜上有没有漏盖的罐子,才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她吹熄了柜台上的油灯,正准备回后院休息,门却忽然被叩响了。

云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时辰了,镇上的人早就歇下了。

她隔着门板,声音带着几分警觉,“什么人?有什么事儿?”

门外安静了片刻,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进来。

“看病。”

云昭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难道是这几日来过的病人?病情复发了?

云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了门闩。

门板被推开,月光从外面涌进来,铺了一地冷白色的光。

那人就站在门槛外,背光而立,身形高大而冷硬,像一道被夜色收束成的人影。

是顾时樾。

云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月光照清了他的轮廓,比以前瘦了些,眉骨和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下颌紧绷,整个人比五年前更加冷肃,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连眉眼间那一点残余的柔和都被磨干净了。

云昭站在那里,手指还搭在门板上,指节微微泛白。

顾时樾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透。

她比以前丰腴了一些,脸颊有了些肉,气色也比在将军府的时候好了太多,整个人像是被这五年的江南水土养透了,身上那种曾经紧绷到随时会碎掉的脆弱感已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替代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衣领处,像一只已经饿了很久、终于寻见了水源的兽。

云昭率先回过神来。

她侧开身,让出一条路,声音平淡得像是面对一个深夜求医的寻常路人。

“公子哪里不舒服?先进来坐吧。”

她转身往柜台方向走,没有回头看他。

顾时樾迈过门槛,跟着她,在桌边坐下。

“公子把手放上来吧。”云昭在他对面坐下,声音依旧温和。

顾时樾没有拆穿她,依言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她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接一下。

她的指尖带着凉意,微微发颤。

片刻后,云昭收回手,声音平稳,“公子只是有些风寒,开三天的药,回去喝了就无碍了。”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抓药,背对着他。

她抓药的动作看起来一气呵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将药包捆好,转身走到他面前,依旧没有抬头看他,将药包放在桌上。

“二两银子。”

顾时樾伸出手,接住了药包。

云昭正要收回手,他却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凉而干燥,像铁铸的锁扣,牢牢地锁住了她。

云昭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带着恼怒,“公子想干什么?”

顾时樾没有松手,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缠绵,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带着被砂石磨过的粗粝。

“你的诊断有误,你的药,治不了我的病。”

云昭咬了咬唇,“那把药还我,公子去别的医馆看。”

顾时樾依旧没有松手,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字地落下来,“别的医馆也治不好,就连太医也治不好。”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根钉了五年的楔子再钉进一分,“因为我的病,全大雍只有一味药引子能治,就是你,云昭。”

云昭的手开始发抖,她用力往回抽,却被攥得更紧,像鸟被扣进掌心里。

“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请松手,我要关门了。”

顾时樾依旧没有松手,反而走到她跟前,一用力,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整个人抵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深处传来的一下一下的心跳,沉稳而急促。

她被他箍在怀里,像是被某种比铁链更沉的东西锁住了,动弹不得。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几分缱绻,“我找了你五年,你觉得我会再放你走?”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跟我回宫。”

云昭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声音有些发哑,“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不愿意?”顾时樾的声音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你娘,你弟弟,还有你那个孩子——他们都会进宫,你要跟他们分开吗?”

云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有些恼怒地瞪着他,却也知道事已至此,自己无路可逃了。

五年自由的生活,真的要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跟你回去,但你别吓到他们。”

顾时樾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其他的,都听你的。”

云昭别开脸,想躲开他的目光,即使不去看他,她也能感受到他那种要吃人的眼神。

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被他箍在怀里,像一只终于被猎人追到了、却发现已经无处可逃的猎物。

“你知道这五年,我有多想你吗?”顾时樾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云昭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你先放开我。”

“不放!”顾时樾的声音满是霸道,现在他不放,以后他也不会放,他再也不会让她逃出自己的手心了。

云昭索性不再说话,但依旧别过脸、低着头,尽可能地远离他。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即,周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云昭见状,使劲儿一挣扎,终于从顾时樾怀里挣脱了出现,有些无助地看着周放。

顾时樾脸色沉了沉,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看着顾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