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0章 这个位置他能坐别人也能坐

“你骗人!”云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这五年我们过得好好的!你开了医馆,行舟在慢慢长大,娘和我的身体也养好了……你为什么要回去?就因为他是皇……?”

“云昇!”云昭的声音沉了几分,“不许乱说话。”

“我就要说!”云昇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幼兽,眼睛通红,声音又急又响,“他凭什么一来就要带走我们?当年他那样对你,那样纵容别人伤害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顾时樾站在门口,身形未动,目光却暗了一瞬。

云昭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压了下去。

她走过去,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云昇脸上。

云昇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眼眶里的泪水却没有掉下来。

他看着她,满脸的不可思议,长这么大,这是姐姐第一次打他。

“道歉。”云昭的声音冷硬,是一种命令的口气,“马上道歉。”

她从始至终没有提顾时樾皇上的身份,也不许云昇提,至少这样,云昇还不至于被扣上对皇上大不敬的死罪。

云昇整个人都气得发抖,他看了云昭很久,然后越过顾时樾,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医馆。

云昭站在原地,那只打过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我去看看他。”顾明远想追上去。

云昭拦住他,“让他自己去想,他想不通,就别跟我们走了,自己留在这儿吧。”

很快,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收拾行李、搬东西、检查马车……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谁也不想说话。

云昭担心地往外看了一眼,还是一咬牙决定不理会,准备转身去帮忙收拾东西。

顾时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你不去看看你弟弟?”

云昭没有回头,“他不是孩子了,不改改自己的脾气,去了皇城也活不了。”

顾时樾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是朕带你们回去,没人能伤你们。”

云昭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与他平视。

“是嘛?那云昭先谢过陛下了。”她的语气恭敬,微微福了福身子,显然却是不信顾时樾的话。

顾明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转身走进屋里的背影,也准备跟过去。

顾时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去把云昇劝回来。”

顾明远停下脚步,轻轻叹了一口气,才冲顾时樾道,“臣弟领命。”

他转身出了医馆,四处看了看,便远远地看见云昇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头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顾明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开口,也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风从树梢穿过,将头顶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云昇闷闷的声音响起来,“你不是来劝我的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你需要劝吗?”顾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就算有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会说要跟着你姐姐回去吧?”

云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们在这儿过得好好的,凭什么他一来,我们就要走?凭什么?”

顾明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因为他现在是皇上,是天下之主。”

云昇猛地抬起头,有些激动地说道,“可他也不是从一生下来就是天下之主!”

顾明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比方才低了,“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云昇咬住了嘴唇,却还是不甘心,声音压得极低,“我没说错,他可以坐那个位置,别人也可以,你、我……”

“小昇!”顾明远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他能坐,是因为曾经的他手握重兵……有些事儿,你想都不要想。”

云昇却失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脑海中反复响起四个字,“手握重兵。”

顾明远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别让你姐姐担心了。”

云昇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医馆的方向走去。

医馆里,鹤老已经来了。

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袍子,正站在柜台后面,替云昭整理剩下来的药材。

云昭把几本病例放在桌上,“鹤老,这些就麻烦您了。”

“放心。”鹤老点了点头。

他见收拾得差不多了,看向站在门口的顾时樾,“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顾时樾没有拒绝,跟着他穿过后门,走进了后院。

鹤老站定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转过身,作势要跪下去。

顾时樾伸手扶住了他,“鹤老,你不必行此大礼。”

鹤老顺着力道直起身,“五年前的事儿,老臣不后悔,重来多少遍,老臣也都会做一样的选择。”

顾时樾抱着胳膊,挑了挑眉,“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那陛下呢?”鹤老浑说的双眼看着顾时樾,“如果给陛下再选一次的机会,你还会选择牺牲云昭吗?”

顾时樾沉默着没有回答。

鹤老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五年前,如果不是我们带走了云昭,她不会活到今天,那么陛下就算翻遍整个大雍,也找不到一个真的死了的人。”

顾时樾依旧没有接话,目光却微微动了一下。

鹤老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笃定,“这是第二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了。陛下和云昭的结局究竟如何,看陛下自己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等顾时樾的回答,转身走回了前厅。

顾时樾站在桂花树下,背对着院子,像一株被风定了形的树,久久没有动。

云昇回到医馆后,不好意思地围在云昭身边,可道歉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去看你的东西有没有落下的,”云昭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疼不疼?”

云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云昭轻轻叹了口气,“疼就记住了,以后在皇城,不许再这样任性了。”

云昇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顾明远走了过来,云昇识趣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