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谁家好人记日记啊?

义乌那场聚光灯下的公开处刑之后,路演大部队继续奔赴金陵。

令人头皮发麻的见面会让阿瓒连续做了两天噩梦。

闭上眼睛就是于签那张满含热泪的脸以及台下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为了不再被抓去互动,他改变追踪策略。

不接近不露脸。

把自己变成背景板里的透明人,让这帮人无从下手!

金陵,繁华的商业广场中央搭起高台。

战狼剧组正在进行露天宣发。

初冬的冷空气顺着领口直往里钻,刮在皮肉上带起一阵涩痛。

阿瓒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橘黄色环卫服。

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大扫帚,低着头在路肩边缘慢吞吞地划拉落叶。

他的小腿肚发软打颤。

连轴转了几个城市,每天睡眠不足两小时。

全靠坐在黑车后座打盹续命。

广场舞台上。

林辰拿着麦克风,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对着几千名粉丝卖力大喊。

“各位朋友们,爱不爱看这电影!”

台下山呼海啸地回应:“爱看!”

林辰一挥手,扯着嗓子大声道。

“爱看光用嘴说可不行!”

“拿点实际行动出来,等电影上映之后要带着七大姑八大姨进场连刷三遍!”

粉丝笑成一片。

“买!”

“必须包场!”

“林辰你是真不装啊!”

外围的阿瓒听到这话,眼角一阵抽搐。

把扫帚戳在地上,从粗糙的布兜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

拿着圆珠笔在上面飞速记下几行字。

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透出满腔怨恨。

为了几张电影票财迷心窍令人发指,这等做派哪有半点世外高人的风采。

旁边走过来一个安保人员,拿着对讲机毫不客气地推了阿瓒一把。

“干嘛呢老头,别站这挡道!”

阿瓒咬住干裂的嘴唇,弯着腰连连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角落里挪。

两天后,汉口站影城门外。

一辆掉漆的二手电动车停在路口。

阿瓒换上了一身黄色的外卖员制服。

头上扣着个大号安全帽,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

他手里拎着一份早已放凉的盒饭。

视线躲闪,只用余光盯住斜对面那家餐馆的二楼包厢。

透过包厢的单面玻璃,林辰正跟剧组人员大快朵颐。

他完全没有明星的自觉,啃着骨头,吃得满嘴流油。

阿瓒蹲在下面,寒风吹透了外卖服的单薄布料。

他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再次掏出黑色笔记本,哆嗦着手往上写。

吃相异常粗鄙,活脱脱一个饿死鬼!

到了星城站的商业步行街。

阿瓒又穿上一件破旧的老头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混在广场角落里那堆看人下象棋的大爷中间。

双眼布满红血丝,盯着不远处的露天舞台。

夜幕降临。

商务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返回酒店驻地。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飞速后退。

车厢里鼾声此起彼伏,大多人数日奔波已经累得睁不开眼。

林辰闭上双眼。

看似在休息,但他的感知域里,整个世界是另外一幅景象。

炼气七层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出去。

后方五十米处,一辆破旧的套牌桑塔纳紧紧咬着大巴车的尾灯。

这南洋来的跟踪狂换了十几套衣服,跑了好几个城市。

哪怕穿上外卖服,拿上扫帚。

在强大的感知里,那身上的恶臭味根本无处遁形。

神识继续往后探去。

穿透那辆桑塔纳的挡风玻璃。

穿透阿瓒身上裹着的廉价帆布外套。

锁定在他胸口内侧口袋里的那个黑色小本子上。

阿瓒这人有个老派情报员的习惯。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搜集到的线索全得手写记下来贴身存放。

谁家好人记日记啊?

内页的字迹歪歪扭扭。

上面记录的日期从他们离开香江那天就开始了。

林辰在脑海中一行行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九月十二日,目标在杭城影城吃了两份猪脚饭,连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吃相粗鄙,饿鬼投胎。

完全没有得道高人辟谷不食烟火的清高。

往下看。

九月十三日,目标在金陵呼吁女粉丝多包场买票。

满脸贪欲,为了几张电影票财迷心窍令人发指。

世俗物欲极重,根本不可能是玄门修士。

林辰看到这儿,嘴角往下压了压。

这货脑子绝对有坑。

老子本职还是个演员,拍电影的不卖票,难道叫他们进影院念清心咒啊?

下一页。

字迹明显用力很多,纸背都被圆珠笔尖划破了口子。

九月十四日。

目标举着个破瓶子声嘶力竭。

身上全都是俗不可耐的铜臭味。

下面用红笔重重画了两道杠。

批注了一大段情绪崩溃的话。

“就这种被金钱腐蚀透顶的贪财戏子,连给罗师叔提鞋都不配!”

“真要是他干的。”

“我阿瓒当场把商场外的化粪池连锅端了生吞下去!”

看到最后这一行红字。

林辰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两下。

差点当场在安静的大巴车厢里笑出猪叫。

绝了。

这帮邪修的脑回路真是绝了。

林辰这几天还在暗自警惕。

以为对方潜伏在暗处,肯定有什么狠毒的后手。

搞了半天。

这货被剧组这种不要命的路演给干懵圈了。

天天跟着跑行程受苦受难。

靠着观察自己的做派,把嫌疑给排除得干干净净!

林辰靠在椅背上收回百米外的神识。

睁开眼睛。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棱角分明的脸上交替掠过。

既然确认对方是个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情报员,没有任何威胁。

那就没必要在意了。

他可没功夫去捏死一只无关痛痒的蚂蚁。

打了小的来老的,这种无休止的麻烦最影响搞钱速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这货不动手,就随他跟去吧。

后方一百米。

那辆套牌的桑塔纳在服务区外围的应急车道上踩下了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初冬的冷风从车窗破损的胶条缝隙里倒灌进来,刮在人脸上又冷又硬。

阿瓒坐在驾驶座上。

手脚冻得发僵,关节传来阵阵刺痛,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他两眼发直,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这几天的高强度变装潜伏,已经把他这副身体熬到了极限。

胃里空荡荡地直冒酸水,耳边一直回荡着商场大喇叭的嗡嗡声。

无数次受辱挨饿的潜伏,无数次的抵近侦察。

换来的全是对这个戏子的鄙夷。

这就是个为了红,为了捞钱,连轴转不要命的普通打工仔。

自己居然怀疑这种货色是杀害罗师叔的凶手,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阿瓒咬住干裂起皮的下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握紧圆珠笔,在林辰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大红叉。

笔尖力道太大,划破了三张纸。

结案。

不需要再跟踪了。

阿瓒长出一口气。

把圆珠笔扔在满是灰尘的仪表盘上。

从裤兜里掏出卫星手机。

按亮屏幕,输入师尊的通信号码,编辑短信。

“师尊,经多日贴身摸排,查无实据。”

他用发抖的大拇指删掉中间几个错别字,继续打字。

“目标纯属贪财戏子,身上无任何术法痕迹。”

“他成天呼吁粉丝买票,忙于商演圈钱,全是世俗做派。”

“排除杀害罗师叔的嫌疑。”

阿瓒停顿了几秒。

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眼底浮现出狠厉之色。

继续敲打出最后两行字。

“但他确实和香江的事情有些时间重合。”

“是否要找个机会,直接把人绑了?”

“请师尊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