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算账

“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返回辰阳城里?”

知白仰头问道。

纪风抬起手,指尖浮现一抹极淡的气息,笑道:“去算账。”

他施展追魂摄魄神通。

那抹气息在指尖上空绕了几圈,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住了,往一个方向自动飞了起来。

速度并不快,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悠悠地往荒丘深处飘去。

“这阴灵躲藏的地方离这儿居然不远。”

纪风迈步跟了上去。

“走吧,去看看想让我承接他因果业障的,究竟是什么鬼。”

知白和牛渊跟了上来。。

绾绾飞到在纪风肩头落下,翅膀收拢,说道:

“公子,此阴灵敢当众转嫁因果,绝非初犯。”

“鬼市万年,敢做这种勾当的,都是藏了重业,想借凡人、修士洗刷罪孽的恶鬼。”

纪风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那缕气息在前方引路,穿过荒丘,又穿过一片干涸的河滩。

过了河滩,前方出现一片荒山。

山不算高,但树木高大茂密,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光,林子里暗沉沉的。

脚下的腐叶堆得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这里阴气极重,确实适合阴灵藏身。

那缕气息在林间穿梭,拐过几十棵树木,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塌陷的古祠。

古祠断墙倾颓,瓦砾散落一地,半扇朽木门歪在门框上。

那缕气息像是认准了什么,直接钻了进去。

古祠中,那阴灵正缩在墙角。

他身形轮廓比鬼市中淡了几分,凡人根本看不见。

他脸上的表情早已没了卑微殷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可惜的模样。

“可惜了。”

他拍着大腿,自言自语道:

“那人一看就不凡,若是他接了我身上这剩余的因果,我就应该能投胎去了。”

“看他们左顾右盼的模样,分明是第一次进鬼市,哎呀!”

他越说越可惜,又拍了一下大腿。

“可惜被他肩头那小东西坏了事。”

“那小人儿眼睛倒是毒,一眼就看出我要转嫁因果。”

“不过没事。”

阴灵往墙上一靠,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挤出一个阴森的笑。

“等下次鬼市再开,还是有机会的。”

“朔日望日,清明寒衣,总会遇到几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几年我都等了,还差这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气息从外边飘了进来,钻入了他的胸口。

“这是什么?”

阴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伸手摸了摸。

发现什么都没有。

“噔噔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阴灵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缩到了古祠神台后方的阴影里。

“这地方阴森偏远,怎么会有人来?”

他躲在神台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看清来人的瞬间,阴灵瞬间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们?难道是来找我报仇的?”

“怎么办?怎么办?”

“哎呦,我是鬼,我怕个锤子。”

他转念一想,又稳住了心神。

他是阳寿未尽而阴籍未登者,是鬼。

只有在鬼市中借助阴阳裂隙,他才能显露身形,平日里凡人最多感觉身边凉飕飕的,根本看不见他。

纪风等人走了进来。

古祠内光线昏暗,地面铺着青砖,但依旧碎了。

正前方的神台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塑歪在台上,泥塑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

周围空气阴冷。

知白看了一圈,并未发现那阴灵的身影,问道:

“公子,那阴灵在这儿?”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看向神台之后。

笑道:“过来!”

阴灵还在思索纪风等人怎么会来这儿,忽然身子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攥了起来,将他整个人从神台后提了起来。

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就这么被凌空拎着,飞到了纪风面前,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你是谁?”

阴灵瘫坐在地上,看向纪风,声音发颤道。

纪风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们相见分别不过几个时辰,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阴灵那张模糊的面孔上瞬间写满了惊骇。

他当然认出来了。

纪风就是他在鬼市上准备转嫁因果业障的那个人。

可问题是,他怎么能看见自己?

怎么能找到这里?

怎么能把他提溜起来?

他颤颤巍巍道:

“你......你是怎么能找到我?!”

纪风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气息从阴灵身上飞了出来,正是刚刚钻进他体内的那道。

追魂摄魄。

阴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神通。

他在阳间隐鬼市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认得许多大神通。

这人果然不是寻常人。

纪风说道:“我之前放你走,是不想影响我逛鬼市。”

“现在寻你,当然是来算账的。”

听到这话,阴灵瞬间换了张脸。

扑通一声整个人趴在纪风面前,痛哭流涕道:

“仙长恕罪!”

“仙长饶命!”

“小的一时糊涂啊!”

“小的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求仙长慈悲,放我一条生路!”

纪风看着跪在他眼前的阴灵,说道:

“被逼无奈?”

“说说,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那阴灵趴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公子,小的姓周,名叫周司,生前是个木匠。”

他说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收养,拜入师门学手艺。

师父姓郑,在辰阳县开了间木工作坊,门下收了四个徒弟。

大师兄赵魁来的最早,跟了他师父二十年,手艺最好,但脾气也最暴。

他排行老三。

“师父待我们像亲儿子一样。”

周司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回忆什么。

他说:“我师父没什么积蓄,一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本《郑氏木经》。”

“里边记载着师父毕生的手艺、榫卯图样、木料辨识的法子,还有几页是师祖传下来的营造秘术。”

“师父常说,等他百年之后,就把这本《木经》传授给我们四人中的其中一位。”

“可......可没想到大师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