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黑了。

被诡异阴霾笼罩的城市，此刻在窗外闪烁着毫无生气的霓虹灯光。

酒店的房间里。

何以与伊贺栗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面对面地静静坐着。

“啪嗒。”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跳跃了一下，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何以深吸了一口，指间夹着一根从楼下超市买回来的香烟。

缭绕的青白色烟雾升腾，遮掩了他那沧桑的面庞。

“呼……”

何以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指间燃烧的烟头，苦笑了一声：

“好久没抽一根了。”

“这种劣质烟草烧灼肺腑的感觉……现在体会起来，竟然还挺让人怀念的。”

坐在对面的赛罗低垂着眼眸，死死地盯着满是划痕的桌面，沉默不语。

何以弹了弹烟灰，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声音变得有些幽冷。

“其实……就在刚才，我去楼下超市买这包烟的时候，你知道那些超市老板和街上的路人，都是什么情况吗？”

何以的嘴角露出一抹荒谬且悲凉的冷笑：

“在经历了白天那样成百上千人的惨烈死亡，经历了EX级别怪兽的突袭与咀嚼后……那些人，那些所谓的‘平民’，此刻竟然依旧在按部就班地做着生意，安然无恙地在街上散步。”

“他们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恐惧感和悲伤都没有。”

“再回想起白天，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吃掉那些狂热信徒时，发出的那种声响……”

何以将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中透出一种看穿一切的死寂。

“我终于发现了。”

“我他妈的，又上当了。”

“这座城市，这些平民，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

“这里，又是一片被彻底改造、用来囚禁和观察我的巨型沙盒幻境。”

“这里面的人和物，全都是那个幕后黑手利用魔迪巫斯创造出来的。”

何以自嘲地笑着，“心中所想，心中所要，皆于这片虚假的心中产生。”

“我在这里愤怒、在这里悲悯，就像个供人取乐的傻子。”

房间里依然安静。

何以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烟抽没了一半，他抬起头，隔着烟雾，直视着赛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当我第一次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醒来，第一次拿起欧布圆环变成光之巨人的时候……”

何以摇了摇头，“其实我当时没想太多。”

“我单纯地以为，我就是前世那些小说里写的天命之子。”

“我以为我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是那个能够拯救一切的穿越者。”

“可是，当我走到现在……”

何以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丝颤抖，“我走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血，都在无时无刻地摧毁着我这个可笑的想法！”

“他说我是被制造出来的人！”

“我根本不是什么主角，我连我的来历、我的身份，甚至欧布的来历，都完全是一团迷雾！”

香烟燃尽，火星烫到了手指，何以却没有松手。

他凝视着着赛罗，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赛罗，你现在可以给我这个解释吗？”

“为什么你会认识我？”

“为什么远在O-50的欧布力量会跨越宇宙选择我？”

“当初……你又为什么要让麦克斯，不惜一切代价找我？”

面对何以这一连串的逼问。

令人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那双曾经永远充满着不屈与骄傲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极度的痛苦、挣扎与自责。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承受着刀割般的折磨。

何以也没有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那个宣判。

终于，赛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

“何以……这些答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坚持住。”

何以听到这句话，只是平静地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一种荒凉。

“没关系的。”

“我现在，好得很。”

何以靠在椅背上，“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我认为这个宇宙里，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我的心更加破碎了。”

看着何以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赛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对不住你啊……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些本不该你承受的东西。”

赛罗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在我们的故乡，在我们所在的宇宙。”

“那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黑雾，犹如瘟疫般席卷了所有的星系。”

“奥特之王老爷子、雷杰多前辈，还有诺亚前辈……这三位传说中的存在，不惜耗尽本源，联手去阻止那场黑雾的吞噬。”

“而我，则是受命带着大家，通过那个极度不稳定的异次元通道，来到了这片颠倒的宇宙。”

赛罗顿了顿：“这些……很多具体的经过，你之前都已经了解了。”

赛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在凯为了掩护我们而战死后。”

“我使用了帕拉吉之盾和时间的力量，去追溯欧布光芒的去向。”

“我了解到，O-50的战士之巅会继续在这个多元宇宙中，寻找下一个能够承载群星纽带的人。”

“而我在时间的乱流中看到的那个背影……就是你。何以。”

赛罗的声音微微颤抖：“在那之后，我们这群人，就一直被那些顶级杀手疯狂追杀。”

“与此同时……”

赛罗的目光变得神圣且敬畏：“诺亚前辈，跨越了无数个维度，将一道信息传递给了我。”

“通过那道信息，我也终于知道了打破这场宇宙死局的唯一关键。”

“那个破局的关键……就是你！”

“诺亚？”何以微微皱眉，这等处于宇宙顶点的神明，怎么会关注到他？

“对。是诺亚前辈。”

赛罗重重地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

“也就是在收到那条信息的那一刻，结合着诺亚前辈的启示，我终于明白了……”

赛罗看着何以那张人类的脸庞，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音。

“我终于明白了，在那场毁灭一切的黑雾到来以前……奥特之王老爷子、雷杰多前辈，还有诺亚前辈……他们三位，到底提前去了哪里……”

“又到底……去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