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郑书记手中端着搪瓷杯，听着张厂长细细把话讲完，脸上已悄然浮出笑意。
“振邦！你真能想得通？”
“说实在的，其实部里好多同志都有跟我提过这个想法，不过都被我压下去了。”
“你要是真的想得通，部里绝对赞成你们厂发扬精神，有其他需要的也可以提，部里一定会优先补偿你们厂。”
张厂长闻言，脸色复杂，依旧带着不甘心。
“想不通！”
“郑书记，您是不知道，永健同志前日跟我提这想法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去了趟晋省去傻了！”
“不想着替厂里事业发展，反而提议厂里发扬精神，我真是…唉~！”
张厂长哪怕嘴上与郑书记已坦言想法，不过心中依旧不得劲。
沈永健的提议不是其他，而是将微电子厂里生产红火的电视机与收音机技术分享给其他地区的国营工厂。
甚至是主动派出技术员，教会其他工厂对这些产品的生产。
“振邦同志，那你刚刚是怎么想通的？”
郑部长一边说着，一边给二人递了支烟来。
首都微电子厂如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国内唯一的高新科技工厂，也是真正的对外贸易大厂。
三级部内部对于微电子厂的扩产，可是次次在例会上强调。
只是微电子厂生产的东西多，电子管，晶体管，收音机，电视机等等，哪怕如今已经是八千人的大厂，但真正能集中到电视机生产的也不过两千人。
连苏方市场都满足不了，更别提原先“广交会”吸引的那批客商与市场。
绝对的供不应求，也使得三机部里的许多干部同志想将这生产技术，命令下发到其他工厂。
最终被叫停，一方面是郑书记强行中断。
另一方面也是众人念及微电子厂的特殊贡献，加上沈永健这位关键同志的态度未明，才迟迟未推动。
如今没想到沈永健同志竟也是这想法，甚至张厂长今日还主动提出，这倒是减轻了郑书记在部里的压力。
“能怎么想！？”
“把电视机和收音机的生产线、技术图纸分给兄弟厂，集中力量扩大外贸，这道理我明白。”
“可厂里这些技术图纸都是永健同志跟研发处同志日夜加班设计的，许多产线更是厂里同志一钉一铆拼出来的啊！”
张厂长说到这儿便已转身注视向他，目光中带着佩服和欣慰。
“但你现在是部党组成员…肩上担着全国微电子发展的责任。”
“你为我们微电子厂做了这么多！我可不能让你为难，在部里工作有压力。”
…
“张厂长…”
沈永健闻言也是喉头微动，心头泛起感动。
他没想到今日张厂长突然改变主意，竟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对方担心他在部委的工作压力，这才松了口，愿意让微电子厂进行配合。
有些事说着容易，但真正能做到可不容易。
张厂长对微电子厂感情深厚，厂子从最早的军工厂一步步发展到如今，他自是希望微电子厂越来越好。
能舍去自家厂里优势，分出精力帮助其他厂生产，这决定绝非易事。
“哈哈~！还叫什么厂长，真论起来，你如今都算是我的领导了！”
…
“张厂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我虽然是挂了党组委员，但依旧是微电子厂的总工！”
虽然挂了三机部党组委员的头衔，但沈永健的实际待遇和级别在委员中算是最低的。
并非副部长，也不是副部级干部，论级别顶多与张厂长一个级别，按正厅算。
也就是在统筹的大方向上，作为三机部的党组干部，才算是微电子厂的领导。
沈永健自己从未这般想过，他也无意往这方向上靠，更多的是想在技术上继续帮助国内工业发展。
“张厂长，其实这事也没您想得这么糟。”
“研发处关于新一代电视机和收音机的图纸已经接近完成，厂里把老型号的生产技术交给其他工厂，最新一代的图纸和技术还是厂里自己握着，保有新一代的优势！”
沈永健的提议也不可能真把陪自己一路成长的工厂优势打断。
他早就有所考量，让微电子厂保持最新一代的优势，只不过原先这话他还未来得及说，便早已被张厂长连声打断。
眼下听闻，张厂长脸上的不甘心和复杂情绪当即消解大半。
“真有更新更好的产品图纸？”
…
“那是自然！我还真能亏了咱们自己厂么！？”
…
“那好！那就好！”
“要真是这样，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看着张厂长心中隔阂消去，郑书记眼底也浮起笑意。
站在他的位置，有些事强行推是能推动，但容易损伤同志们原有的积极性。
尤其是在微电子厂这事上，实际不满意这想法的肯定不止张厂长，而如今张厂长能从心底同意，才能真正更有效率地推动此事。
“郑书记，我这儿还有个想法。”
“我前几日跟张厂长谈把生产分给兄弟厂，其实很大程度是这事的影响。”
…
“哦？你说吧。”
郑书记把手中的烟拧灭在烟灰缸，面对沈永健同志这般态度，面色不由严肃起来。
“其实跟粮食有关，我这次去晋省支援建设，是真感受到当地的不容易，尤其是建设区的不容易。”
“大家口粮都紧缺，大都是当地政府从各县各乡镇挪的。”
“原先去广省云都县，还有潭城市时，其实当地人民口粮也不富裕。”
“我想着既然如今电视机和收音机能创造可观的外汇，那就尽全力生产，让外贸部的同志减少粮食的出口。”
“且真的算下来，光凭粮食获取的外汇可跟电视机这种轻工业品差远了。”
沈永健真正跟张厂长商议将技术分发，帮助部分的电机厂转型成电视机厂，归根结底是为即将到来的三年天灾做打算。
开源节流，从节流上，让土地更好地增加产量，他没这个本事。
但要是让国内减少粮食出口，便只能从工业品出口上来替代。
至于说直接拿外汇进口粮食，目前还不是时候，他也没法直接提醒。
只是先尽可能地扩大对外贸易，让国内有足够的外汇储备。
这才能在明年遇形势不对时，让国家真正能有以外汇进口粮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