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重摔在岩石滩上,尘土和碎石被砸得四溅。
兰德翻滚半圈,四爪着地,化出了完整的白虎形态。
浑身雪白的皮毛在火光映照下镀上一层橘红,黑色条纹如刀刻般分明。
肩胛的肌肉高高隆起,粗壮的尾巴低沉地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沙石。
卡格尔也从地上弹起来,豺狼的本相暴露无遗。
他比一般的豺狼兽大出整整一圈,但皮毛稀稀拉拉,东一块西一块地贴在身上。
露出底下灰黑发皱的皮肤,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干瘪的野狗。
可那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瞳孔缩成一线,嘴角淌着黏腻的唾液,肮脏却凶残到了极致。
两只巨兽隔着几步对视了一瞬,几乎同时扑出。
白虎率先腾空,两只前爪带着千钧之力拍向卡格尔的头颅。
卡格尔侧身一躲,利爪顺势撕向白虎柔软的腹部。
兰德腰身猛地一拧,避开了要害,但侧腹还是被划开三道血口,白色皮毛瞬间染红。
他吃痛却一声不吭,后腿蹬地借力,整个虎身横撞过去,肩胛骨狠狠撞在卡格尔的胸口。
卡格尔被撞得倒退三四步,脚跟踩碎一块岩石才稳住身形。
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再次扑上。
这一次速度更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利爪接连不断地撕向白虎的头、颈、背。
兰德后退、闪避、反击,虎爪与豺狼的利爪在半空中碰撞,发出金石般的铿锵声,火星四溅。
卡格尔的招式阴毒而毫无章法,打不过就咬,咬不住就用头顶,用膝盖撞,甚至张嘴喷出一股腐臭的黑气。
兰德被那气味熏得偏了一下头,卡格尔趁机扑到背上,利爪深深嵌入白虎肩胛,张嘴就去咬后颈。
兰德发出一声震耳的虎啸,整个身体猛地朝地面一趴,再一个翻滚,把身上的卡格尔甩了出去。
卡格尔重重撞在一块尖石上,背脊传来骨头错位的脆响,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翻过身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兰德没有退。
他迎着卡格尔冲上去,在两只猛兽即将撞上的瞬间,虎头猛地一低,避开了卡格尔撕向喉咙的利爪。
同时整个身体往前一送,虎口大张,对准了卡格尔暴露出来的后颈,利齿切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兰德的虎牙深深扎进了卡格尔的后颈,咬住了那根粗壮的颈椎骨。
卡格尔的身体瞬间僵直,四肢在空中乱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兰德收紧颌骨,猛地一甩头。
一大块灰黑色的皮肉连带着几根筋腱被硬生生撕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兰德半张虎脸。
卡格尔惨叫着摔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捂着后颈拼命后退。
他后颈上露出白森森的骨茬,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冒,整个人缩在岩石缝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悍。
兰德没有追。
他把嘴里那块血淋淋的皮肉吐在地上,虎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浊血。
他皱着鼻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边的血迹,立刻嫌恶地啐了一口。
“呸。”白虎口吐人言,声音低沉而厌恶,“臭死了,连血都是臭的。”
卡格尔缩在岩石后面,后颈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
他捂着自己的伤口,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染黑了爪子和岩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兰德,却再也没有扑上去的勇气。
灰溜溜逃走。
兰德没有追,卡格尔不会活过今晚,没必要去追。
森林在炸药的炮火下,烧红了天际。
“救火。“
兰德一声令下,大家开始砍伐树木,拉起防火链。
这种状况林晚晚之前也说过。
她说:“炸药的威力很大没错,也会带来不可覆灭的伤害,比如最直白的火灾。”
“如果是在空地上还好说,没东西可以烧,炸了也就炸了,但如果是在森林,到处都是树木,一定会引发火灾,所以在火燃起了第一刻,你们要砍伐出防火链,这样才能保证火势不会蔓延。”
兰德当时问防火链是什么,林晚晚也给出答复。
他也提前跟羽族兽人说过,没空去追卡格尔,要先救火。
兽人靠森林而活,不能没了森林。
所以要先救火。
兰德自己也冲在最前面,白虎的利爪比任何工具都好使,一爪下去,一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他跟虎族的兄弟们一字排开,从火场外围开始砍,一棵接一棵,像一把巨大的梳子从山林中梳理过去。
身后留下一条光秃秃的隔离带,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翻起的泥土和被踩碎的枯枝。
羽族将翅膀打湿,在火势几次想要跳过隔离带,都被守在旁边的羽族用打湿的翅膀扇了回去。
几十人挡住蔓延的火焰。
等到最后一团明火被扑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山林中到处都是焦黑的树桩和冒着青烟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灰烬味。
兰德从焦土中走出来,原本雪白的皮毛被熏成了灰黑色,虎须烧焦了大半,虎掌上全是被烫伤的水泡。
变成人形,带着族人朝水域走去。
水面恢复了平静。
豺狼兽的尸体已经被大火吞噬,连地上的血迹都烧的一干二净。
寸草不生的空地,也会在明年开春,引来它的复出。
到时候这里不再会找到一点战斗痕迹,就像是从未发生一样。
兰德走到水域,看了下去。
不多时,水面上浮出了一双眼睛,紧接着是半个脑袋,奥利从水中探出头来。
脸色苍白,身上的鳞片还没有完全长好,但他怀里还紧紧抱着约伯的尸身,没有松开。
他的身后,残存的水族兽人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幼崽被大人抱在怀中。
半大的少年互相搀扶着,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但还活着。
兰德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他浑身上下全是焦灰和伤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火灭了,卡格尔跑了,活不了多久,尽管如此,你们的水域也不安全。”
奥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兰德伸出手,“带你的族人,跟我回费兰德吧!先将身上的伤养好。”
奥利抬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身后残存的族人。
他们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瞎了眼睛,有的浑身是伤却还是死死护着手里的孩子。
每个人都带着伤,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好好休养。
就算没有卡格尔,水域如今也不是他的地盘。
带着一群老弱病残,确实不适合回去。
奥利把约伯的尸身轻轻递给身后的族人,重新审视兰德。
似乎在想他真的能被信任吗?
哪怕他们互相救了对方几次,还有合作。
奥利不信任何人,却也把手交给了他。
因为他现在没得选。
从水中伸出手,握住了兰德那只满是伤痕的手。
兰德用力一拉,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奥利站在岸上,浑身是水,蓝色的血从旧伤口中慢慢渗出,滴在地上。
他转过身,对着水中的族人说:“都上来。”
水族兽人一个接一个爬上岸,鱼尾在陆地上拍打着。
“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