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影子背后的影子

十指连环 沙沙不是傻傻

“镜子有两面,我拿到了其中一面映出的影像。但另一面,还在阴影里。”

我握着两段磁带,站在傍晚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长,铺在路面上,像一道墨痕。

杜国威在录音里说——“画师不是我,我知道是谁。但我不能说。”方远在另一段录音里说——“画师本人,是写下这份名单的人。”两段录音,两个声音,指向同一个结论:画师真实存在,且身份高度敏感,敏感到让一个退休政委宁愿咽进棺材也不开口。

但杜国威留了活口。

他说“我知道是谁”,然后他沉默了。这意味着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说。一个在系统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选择用沉默保护自己,也保护听到这段录音的人。但他也清楚,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能让他闭嘴的人,级别远高于他,影响力远大于他,且大概率还在位置上。

我收起磁带,沿着街道往回走。走出大约五十米后,我拐进一条小巷,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停下来,把两段磁带分别装进两个不同的口袋,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赵刚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低到极限的厚度:“你在哪?”

“在外面。”我说,“我有两段录音,一段是方远的,一段是杜国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刚说了一句让我后背一紧的话:“杜国威今天下午被送进医院了。”

“什么?”

“突发脑梗,下午三点多被保姆发现的,送到ICU抢救,现在还没醒。”赵刚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你刚才说什么?你有杜国威的录音?”

“他留的。给走完线索链的人。”我说,“他在录音里说,他知道画师是谁,但他不敢说。”

赵刚没有立刻接话。我听到他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然后他说:“你现在在哪儿?”

“不能说。”

“也对。”赵刚没有追问,“你听着——杜国威进ICU这件事,不是巧合。他退休五年,身体一直硬朗,今天你打电话给他说完话,下午他就倒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知道你和他说过话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感觉到后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正在渗出来。赵刚说得对——时间线太精确了。我上午给杜国威打电话,下午他就“突发脑梗”进了ICU。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次精准的灭口。而灭口的人,知道我给杜国威打过电话,甚至可能知道通话内容。

“我知道了。”我说,“赵支队,帮我做一件事。”

“说。”

“不管用多大代价,让杜国威活着。他是目前唯一一个亲口说过‘我知道画师是谁’的人。他不能死。”

赵刚沉默了片刻,然后只说了一个字:“好。”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把手机攥在手里,在黑暗中站了大约十秒。

杜国威被灭口了。但灭口的人没有直接杀他,而是用“脑梗”这种方式送他进ICU——这意味着灭口的人不想让杜国威死得太明显,也不想让这件事引起上级注意。一个退休五年的老政委,在被人威胁后当天“突发脑梗”,这种事如果闹大了,会牵出太多东西。所以灭口的人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让他闭嘴,但不让他死——一个躺在ICU里昏迷不醒的人,比一个死人更有价值。因为死人会引起调查,而病人不会。

我收起手机,走出巷子,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回到客运站附近,在一家小旅馆开了一个房间。

房间在三楼,靠街,窗户正对着客运站的停车场。我拉上窗帘,打开床头灯,把两段磁带和U盘、手铐钥匙一起放在床单上,然后坐下,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四样东西,四条线索链的终端产物,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上。方远的遗言、杜国威的警告、印刷厂的操作手册、周志强留下的钥匙——它们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我还看不见全貌的人。

但我有了一些新的判断。杜国威在录音里说“画师不是我,我知道是谁”,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画师是真实存在的,杜国威见过他,知道他的身份,但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公开指认。方远在录音里说“画师本人,是写下这份名单的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画师有能力创建整个网络,他不是黑手套,是白手套,一个站在台上的人,一个能够合法接触系统内部所有信息的人。

一个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有能力创建网络,有渠道接触系统核心信息,能让杜国威闭嘴,能让方远死得无声无息——这样的人,全市不会超过五个。

我把四样东西收回口袋,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躺下。

我脑海里还在反复拼合那两个条件——画师不是黑手套,是白手套。他站在台前,合法地掌握着足够的信息资源,能创建并维持一张覆盖全市系统的网络。

白手套。台前。合法掌握信息。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排出了几个名字,然后用手指在床单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我认为最接近的那一个。

然后我睁开眼,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名字。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是他三天前参加一场开幕式的新闻照片。照片里,他站在一排领导中间,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左手手腕上,一块深蓝色表盘、金属表链的手表,在镜头下反射着低调的光。

和苏晚晴画的那块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