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远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万素心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红黑相间的赛车服，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衫。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刚刚抽了400cc的血，身体本来就虚，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病床上的林明耀，手轻轻握着小男孩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林柏远走过去，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万女士，你去旁边的空床休息一下吧。”林柏远看着她苍白的脸，“这里有我看着。”

万素心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想等他醒过来。”

林柏远没有再劝。他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万素心。

如果明耀是她的孩子，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柏远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万素心。

“喝点水。”

万素心接过纸杯：“谢谢林总。”

她喝了两口水，感觉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林总，明耀怎么会突然跑到赛道那边去？”万素心问。

林柏远眉头皱起：“我接电话的时候，他还在看台上。后来有工作人员说，看到一个小女孩跑过去，明耀跟着她跑了出去。”

“小女孩？”万素心愣了一下。

“嗯。”林柏远点头，“监控显示，是沈承宴的女儿。”

万素心握着纸杯的手收紧了。

甜甜？

甜甜为什么会跑到赛道那边去？明耀又为什么会跟着她？

病床上的林明耀动了动手指。

万素心立刻放下纸杯，凑近病床：“明耀？”

林明耀慢慢睁开眼睛，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去，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姨姨……”林明耀的声音很虚弱。

“姨姨在。”万素心握住他的手。

林明耀转动眼珠，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林柏远：“爸爸……”

“别乱动。”林柏远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疼吗？”

林明耀扁了扁嘴：“疼。”

万素心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心疼得不行：“医生说已经没事了，养几天就好了。”

林明耀看着万素心，小声说：“姨姨，甜甜妹妹推我。”

万素心愣住了。

林柏远看着儿子：“怎么回事？”

林明耀吸了吸鼻子：“我在看台上看姨姨。甜甜妹妹跑过来，说姨姨是她妈妈，不让我看。然后她就抢我的帽子，我追她，她就把我推到了赛道边上。”

万素心听着林明耀的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甜甜推了明耀？

因为嫉妒？

万素心想起之前在幼儿园，沈甜甜就因为她给了林明耀一颗糖，就对林明耀动手。

这次竟然把林明耀推到了赛道边上！

万素心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林柏远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万女士。”

万素心稳住身体，推开林柏远的手：“林总，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女儿。”

林柏远看着她：“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万素心声音发抖，“我去找她。”

她转身往病房外走。

林柏远看着她的背影，对站在门外的屠和使了个眼色。

屠和点头，跟了上去。

万素心走出病房，拿出手机，拨打沈承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万素心挂断电话，走到护士站。

“请问，刚才送来的一个叫沈甜甜的小女孩，在哪个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在VIP区，805病房。”

万素心道了谢，走向电梯。

805病房在八楼。

万素心走出电梯，顺着走廊往前走。

805病房的门半掩着。

万素心走到门边，刚要推门，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安安，甜甜这次吓坏了。”苏诗雅的声音传出来，“素心也真是的，自己去赛车，把女儿扔在一边不管。要不是你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沈承宴的声音很平淡：“她没事。”

“爸爸。”沈甜甜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去救那个林明耀，都不管我。”

万素心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

“妈妈去救别人了。”沈甜甜继续哭诉，“诗雅姨姨说得对，妈妈根本不爱我。我讨厌妈妈！”

苏诗雅柔声安慰：“甜甜乖，姨姨爱你。以后姨姨当你的妈妈好不好？”

沈甜甜大声说：“好！我要诗雅姨姨当妈妈！”

万素心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沈承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苏诗雅站在他旁边，沈甜甜躺在病床上。

看到万素心，沈甜甜立刻往被子里缩了缩，大喊：“你走开！我不要你！”

万素心走到病床前，看着沈甜甜。

“沈甜甜。”万素心叫她的名字。

沈甜甜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瞪着万素心。

“你为什么推林明耀？”万素心问。

沈甜甜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反驳：“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监控拍到了。”万素心看着她，“你抢他的帽子，把他推到了赛道边上。”

沈甜甜的脸涨红了：“谁让他抢我妈妈！你是我妈妈，你凭什么对他那么好！”

“所以你就推他？”万素心声音提高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没命！”

沈甜甜被万素心的声音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安安，你看她。”苏诗雅拉住沈承宴的胳膊，“甜甜刚受了惊吓，她怎么能这么凶孩子。”

沈承宴站起身，挡在病床前，看着万素心。

“她还小。”沈承宴说。

万素心看着沈承宴：“她还小？她五岁了！她知道嫉妒，知道推人，知道撒谎！你还要护着她到什么时候？”

沈承宴眉头微皱：“林明耀没事。”

“他失血过多，刚抢救过来！”万素心指着门外，“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他已经死了！”

沈承宴看着万素心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你抽血了？”沈承宴问。

万素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沈承宴。”万素心看着他，“你教出来的女儿，满嘴谎言，恶毒自私。你和苏诗雅，真是天生一对。”

苏诗雅脸色一变：“万素心，你胡说什么！”

万素心没有理会苏诗雅，她看着沈承宴。

“离婚协议书，你签了吗？”万素心问。

沈承宴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万素心说，“如果你不去，我就向法院起诉。顺便，把沈甜甜故意伤害林明耀的监控录像交给警察。”

沈承宴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威胁我？”

“是。”万素心看着他，“我威胁你。”

她转身走出病房。

屠和站在走廊里，看到万素心出来，跟在她身后。

万素心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

她闭上眼睛，身体慢慢往下滑。

屠和伸手扶住她：“万女士。”

万素心摇了摇头，站直身体：“我没事。”

电梯到了一楼。

万素心走出电梯，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林柏远坐在后座，看着她。

“上车。”林柏远说。

万素心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里？”林柏远问。

“回公寓。”万素心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万素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林柏远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红糖水。”

万素心接过保温杯：“谢谢。”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红糖水很甜，带着姜的辛辣，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明耀睡着了。”林柏远说，“我让护工看着他。”

万素心点头：“麻烦林总了。”

林柏远看着她：“沈承宴怎么说？”

“明天去民政局。”万素心说。

林柏远没有再问。

车子开到锦绣华庭楼下。

万素心推开车门下车。

“万女士。”林柏远叫住她。

万素心回头。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林柏远说。

万素心笑了笑：“谢谢林总。”

她走进公寓大楼，上了电梯。

回到公寓，虞妡已经睡了。

万素心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她拿出手机，给何律师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何律师很快回复：“好的，万女士。”

万素心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

万素心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她化了个淡妆，遮住了苍白的脸色。

她拿上包，走出公寓。

打车来到民政局。

何律师已经等在门口了。

“万女士。”何律师迎上来。

万素心点头：“何律师，早。”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等待。

九点整。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孙达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沈承宴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神色冷淡。

他走到万素心面前。

“进去吧。”沈承宴说。

万素心转身走进民政局。

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很简单。

工作人员核对了双方的身份信息和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和抚养权归属，双方都没有异议吗？”工作人员问。

“没有。”万素心说。

沈承宴也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在离婚证上盖了钢印，递给两人。

“手续办完了。”

万素心接过离婚证，看了一眼。

红色的本子，上面写着“离婚证”三个字。

她把离婚证放进包里，站起身。

沈承宴也站起身，拿着离婚证。

两人走出民政局。

阳光有些刺眼。

万素心转头看着沈承宴。

“沈承宴。”万素心开口。

沈承宴看着她。

“从今天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万素心说。

沈承宴看着她平静的脸，没有说话。

万素心转身，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离。

沈承宴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

孙达走上前：“沈总，回公司吗？”

沈承宴收回目光，把离婚证递给孙达。

“回医院。”沈承宴说。

……

星瀚科技。

万素心走进办公室。

郑婷看到她，立刻迎上来：“素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天抽了点血。”万素心把包放在桌上。

“抽血？怎么回事？”郑婷问。

万素心把昨天在赛车场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郑婷听完，气得拍桌子：“沈甜甜才五岁，怎么这么恶毒！还有沈承宴，他居然护着那个小兔崽子！”

“我已经和他离婚了。”万素心说。

郑婷愣住了：“离了？”

“嗯。”万素心点头，“今天早上刚办完手续。”

郑婷看着她，突然抱住她：“离得好！那种渣男，早该扔了！”

万素心笑了笑，拍了拍郑婷的后背。

“好了，工作吧。”万素心松开郑婷，“天枢项目的数据核对得怎么样了？”

郑婷擦了擦眼角：“差不多了。下午有个技术研讨会，你要参加吗？”

“参加。”万素心说。

下午两点。

星瀚科技的会议室里。

万素心坐在主位上，听着技术人员的汇报。

“万总，沈氏集团开源的那个AI模型，我们分析过了。”技术部的一个主管说，“他们的底层架构和我们天枢很像，但是做了一些修改，导致运行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万素心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们开源的不是完整版。”万素心说，“核心算法被隐藏了。”

“那我们怎么办？”主管问。

“不用管他们。”万素心说，“我们继续推进天枢的闭源开发。重点放在数据安全和定制化服务上。”

会议进行到一半，万素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

是林柏远发来的信息。

“明耀醒了，想见你。”

万素心回复：“我下班后过去。”

下午五点半。

万素心离开公司，打车来到万生私立医院。

她走进林明耀的病房。

林明耀靠在枕头上，正在看一本画册。

看到万素心，他立刻放下画册：“漂亮姨姨！”

万素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