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仍在继续,他无悲无喜、不厌不恶地看着。

就像太阳月亮每天照旧升起落下,路过世间一切的美好、平淡、污浊,却不做任何停留。

然后卫雪鸢突然出声了。

她显然已经见识到了「效果」,并对此惊诧之余也颇为满意。

就看向少年,平静的语气下藏着点不平静的浪,开口说:“……我们换个联系方式吧。”

所以子安脸上顷刻间重新挂上笑容,看着她正要点头道好。

但此时……

“安安——!”

熟悉的声音拖得老长,也将熟悉的聒噪感传入耳中。

子安脸黑了,指着沈平霄:“他有我的号码,等会儿你问他。”

然后门外就冲进来个沈修谨。

沈修谨神色紧张地跑过来,气喘吁吁:“你没事吧?那个老巫婆和那俩傻逼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一上来就抓着少年,把人先翻来覆去检查一遍。

然后有点犹豫地:“……欸,怎么感觉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子安:“……”

他挣开青年的双手,用死鱼眼瞪着他。

沈修谨这也才看见沈春和,以及被警察擒住的宋礼国和宋礼仁。

顿时:“……”

有种说别人坏话结果被当面逮到的尴尬和一瞬的心虚。

但随后发现沈平霄也站在旁边,于是又理直气壮了,毫不客气地瞪了老巫婆和俩傻逼一眼。

仇恨地:“我警告你们,别把你们的坏主意打到安安身上!”

沈春和与她那俩好大儿都铁青着一张脸。

为了不让冲突升级,卫雪鸢挥手让下属把人带走,回警局。

再看向沈平霄:“沈总?”

沈平霄平静地:“嗯,我是监护人,我跟你们回去配合调查。”

顺便,也还有些「事情」想问问。

卫雪鸢刚点头,外面又跑进来一个人。

同样气喘吁吁地:“沈修谨!你跑那么快就不怕又犯心脏病?等我一下会死啊!”

是沈既白。

男人体格摆在那儿,没体重相对更轻些的沈修谨跑得快。

然后沈既白也看见子安,有些恼地大步走过来:“还有你!翅膀硬了是吧,连我电话都敢不接?”

子安:“……”

沈修谨一脸警惕地拦在他和子安中间:“二哥,你别凶安安!要不是因为你一声不吭把他带去上综艺,这些家伙才找不到机会把他抓过来呢!”

沈既白:“……”

他确实心虚了一瞬,但下一秒又理直气壮看向子安:“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都不知道反抗一下,就任由他们把你带走?”

沈平霄:“……”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卫雪鸢此时轻飘飘来了句:“弟弟太多就是麻烦,是吧?”

沈平霄面无表情:“对。”

子安实在是受不了两个喇叭在自己耳朵旁边叽叽歪歪个不停。

忍无可忍,抬手:“行,够了,停!”

在沈修谨和沈既白齐齐闭嘴看向他时,又把摊开的手掌并拢,只留一根竖起的食指。

子安微笑,既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我有事,别打扰我。”

然后趁两个喇叭还在愣神,绷着脸赶紧转身走了。

不过从沙发旁边绕过去时,瞥了眼那个神色有些不安的沈幼安一眼,指尖动了动。

无人察觉。

沈既白和沈修谨同时挠头,又同时出声喊:“你干嘛去?”

最后同时追上去。

自从子安开始发难后就一句话未说的沈幼安,亲眼见到这一幕后脸色有些不好看,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沈春和与他的两个叔叔已经被警察带了出去,他思忖片刻后,主动跟上。

沈平霄看着人影迅速消失在楼梯上的子安,以及仍在楼梯上的沈既白和沈修谨。

顿了顿后,转头对卫雪鸢说:“抱歉,请告诉我你们要去的公安局地址吧,我稍后自己开车过去。”

卫雪鸢神情淡然,不在意地:“没事,沈总不放心的话就去瞧瞧吧,我们可以等一会儿。”

沈平霄点头:“多谢。”

再吩咐旁边神色还未从呆滞中回转过来的老管家:“福伯,麻烦你暂时招待下客人。”

被他称作福伯的老人猛回神:“……好的,大少爷。”

沈平霄也就迈开步子,往这栋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的「家」的楼上走去。

一路循着前方沈既白和沈修谨两个喇叭闹出来的动静,慢慢的,他的神色也越来越惊讶,甚至是凝重。

然后,当他看见失声站在某个房间外、沉默不语的沈既白和沈修谨时。

也同时听见——

【……哈,到头来,竟然是被那些家伙带回了「家」。】

子安看着面前那副男女互相依偎在一起的相片,沉默着。

最终随手拉来边上一看就很久未被使用过的欧式软垫椅,在合照面前坐下。

定定看着里面那对夫妻带笑的脸颊。

【沈无虞,嬴子杰……】

原来。

【——你们长这样啊。】

沈平霄怔在原地。

正如此刻……止步于那间已经很久无人使用过的主卧门前的沈既白和沈修谨。

他相信两人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的,在为一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事情而恍惚。

甚至是……愧疚。

——想想嬴子安也已经被找回来有一阵子了。

但他们没一个想起来告诉他,他们的父母是谁、是什么样。

更没有想到带他去亲眼看看。

看看父母的安眠处。

……沈平霄,你又一次失职了。

男人沉默着,继续朝前走去。

子安听见了一个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人走到自己身后,站在那儿很快就没了动静,像是笃定主意要一起在这间卧室里默默陪着他。

子安目光没有从那张合照中的两副笑容上移开。

他默了许久,说出了在走进来这个房间后的第一句话。

“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但身后的三个家伙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

沈既白和沈修谨还一屁股坐在了后面正对那张合照的豪华大床床尾,一副今天就赖在这里了的样子。

子安:“……”

他最终也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然后听着沈平霄在原地站了片刻后,又默默离去的脚步声。

再看着前面那张透露着来自「过去」的幸福的相片。

他想。

【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