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点头:“明白。”
林震山重新上马。
临走前,他又看了顾墨染一眼。
“近日别碰天牢。皇上现在看谁都不干净。”
顾墨染抱着药匣和木匣,乖得不能再乖。
“我最怕事,肯定回府关门。”
林震山勒马的手停了一下。
没再理他,带人离开。
马蹄声远了。
顾墨染站在原地,掌心慢慢松开。
福伯上前,低声道:“王爷,回府?”
顾墨染看了眼太极殿方向。
灯还亮着。
皇帝没睡。
顾墨染把木匣塞进车里。
“回府。”
福伯点头。
马车轮子滚过宫道,外头晨光发灰。
顾墨染靠在车壁上,袖中手指按了按药匣,又摸了摸木匣。
这趟宫没白进。
……
逸王府书房灯还亮着。
福伯比他先一步进门,手里捧着一封薄信。
信封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压了含章殿惯用的细蜡。
顾墨染脱下外袍时,鼻尖闻到蜡上淡香。
宸贵妃的信。
他在灯下拆开。
纸上字不多。
太后寿宴、大赦、天牢旧人皆已入局。
近日少出门。
尤不可主动碰天牢与前朝萧氏。
顾墨染看完第二遍,指腹停在“少出门”三个字上。
含章殿在替他挡风。
也在提醒他,皇帝疑心还没散。
福伯站在旁边:“娘娘可还说了别的?”
顾墨染摇头,把信凑近烛火。
纸边烧起来。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弹出。
【关键节点结算完成。】
【截断萧景寒天命出狱路线,掠夺气运值。】
【奖励:武道五品进阶丹。】
一枚丹药落入系统格。
顾墨染眼底动了动。
五品进阶。
他如今六品,若吞下去,便能往五品踏一脚。
这天命之子,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们天生就有无数机缘!
可我反派辛辛苦苦才能获得系统奖励!
太不公平了。
顾墨染看向书案暗格。
沈家旧案。
柳家旧案。
陶无咎证词。
韩彻用命换来的证据。
五品丹是好东西。
福伯看见他指尖停在半空。
“王爷?”
顾墨染回神,把林震山给的窄木匣放到书案上。
“府里今日关门谢客。就说我受惊,沈灵儿不许我见风。”
福伯点头:“老奴明白。”
顾墨染打开木匣。
里面压着三本旧册。
纸页发黄,边角磨损,封皮上没有花哨名字。
《拆风手补遗》。
《短桥贴身三十六式》。
《军中步法杂抄》。
顾墨染指腹按在第一本上,疯狂吸收,喉咙里差点笑出声。
老太尉嘴上说“没什么要紧名目”。
这叫没什么要紧?
这老丈人和林清黛一样嘴硬。
他刚翻开第一页,门外响起脚步声。
小厮在外头压着嗓子。
“王爷,宫里又来人了。”
顾墨染手一停。
福伯脸色也变了。
“哪边的人?”
门外小厮咽了口唾沫。
“太医院。说楚神医和沈老入宫送药,太极殿那边出了事。”
顾墨染把旧册合上。
楚天行?
他脑中只剩一句话。
这活祖宗又开口了?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太极殿,皇上越想越气,又把太子叫来罚跪。
太子眼前发花,喉咙里干得发疼。
东宫储君跪在殿外,书房被封,幕僚被拿,萧景寒还活着。
宫里每一双眼睛都在数他的狼狈。
太子低着头,牙槽咬紧。
顾墨染。
萧景寒。
顾墨辰。
还有陈青澜那个女人。
一个个都等着看他能有多惨。
殿门内传来脚步声。
陈德海出来,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陛下传太医入殿。”
太子抬头,眼底血丝密密压着。
“父皇可传孤?”
陈德海垂手:“陛下没说。”
太子的手在袖中收紧。
不多时,沈老带着楚天行入殿。
楚天行一手拎药箱,一手摸着肚子,嘴里小声嘀咕:“宫里送药的时辰这么早,还不先给垫块饼,这活真难干。”
沈老侧头瞪他。
楚天行闭嘴。
走到殿门口,他眼睛不安分,先扫到跪着的太子。
太子脸色发白,眼下青暗,唇色也淡。
跪久了,腰背还硬撑着,气浮在上,脚步若起,必虚。
楚天行脚步慢了半拍。
沈老立刻低声:“别乱看。”
楚天行点头。
“嗯,只看陛下。”
他进殿三步,又回头看了太子一眼。
沈老太阳穴跳了跳。
小祖宗千万别惹祸。
皇帝坐在御案后,药盏还没动。
一夜没睡,头痛压在眉骨后头,眼前总有发暗的影子晃。
他看见楚天行,语气不太好。
“药呢?”
沈老上前:“回陛下,清毒固元汤已熬好,温度正合。”
陈德海接过药盏,验过后送到御前。
皇帝喝了半盏,苦味入喉,胸口那股燥意稍稍往下压。
楚天行站在旁边,眼珠又往殿外飘。
沈老用药箱轻碰他小腿。
楚天行忍了。
又忍。
太子在殿外因膝盖麻,身子晃了一下。
旁边内侍伸手,他甩开,脸色更难看。
楚天行嘴唇动了动。
沈老手背一紧。
别开口。
千万别。
楚天行看着太子那张脸,脑中全是脉象图。
精元虚薄。
肾气不固。
久怒伤肝,纵欲伤本,心火上扰,根基亏得厉害。
子息艰难。
他嘴巴比脑子快半拍。
“陛下啊,我真忍不了,这太子有病啊 !”
殿内的空气一下压住。
陈德海端着药盘,手腕停在半空。
殿内众人齐齐抬头,又飞快低下去。
沈老闭了闭眼。
完了。
皇帝的目光落到楚天行身上。
“你说什么?”
楚天行后背绷紧。
刚才那句出口,他也知道不妙。
可收不回了。
沈老刚要开口补救,皇帝抬手:“让他说。”
太子在殿外听见这句,脸色变了,大喊一声。
“父皇,儿臣无碍。”
楚天行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弱了些。
“不是急症。”
沈老在旁边轻咳。
楚天行舌头拐了个弯:“就是……根子有点虚。”
太子猛地抬头。
“放肆!”
楚天行被吼得脖子一缩,立刻看向沈老。
沈老恨不得把药杵塞他嘴里。
皇帝盯着楚天行:“说清楚。”
楚天行咽了口唾沫。
说真话会掉脑袋。
说假话会砸招牌。
沈老教的话在脑子里撞来撞去,他挑了个还能听的说法。
“太子殿下气血不调,精元虚薄,肾气不固。子息上……会艰难。”
最后两个字落下,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轻响。
太子整个人停住。
子息艰难。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里,他第一反应不是病。
是陈青澜。
这些年东宫无子,他骂她无用,冷她,罚她。
如今这个野郎中当着父皇、太医、内侍的面说,问题竟然在他身上?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必须让他闭嘴,不然自己这太子之位就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