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两人穿过几重院落，行至莫道人的小院。

院中香案齐备，青烟袅袅，数位武馆教习肃立两侧，静待仪式开始。

不多时，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一名管事弟子引着一人缓步走入。

江盏月下意识抬眼打量，心底不由惊叹。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容貌极是出挑，五官精致绝伦。

他的穿着并不如何华丽张扬，但那月白锦袍的料子一眼便知是寸锦寸金，腰间只悬了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再无多余饰物，却更衬得人清贵不凡。

细看之下，江盏月更是心头一动——来人眉眼轮廓，竟与兄长有三分相像。

只是封玄决线条冷硬凌厉，如寒峰利刃，生人勿近；而眼前男子右眉梢缀着一点殷红朱砂痣，气质清贵昳丽，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风姿。

他的目光，在掠过肃立一旁的封玄决时，微微一顿，那双含笑的凤眼中，掠过一丝愕然。

这张脸……好生眼熟，尤其是那双罕见的银灰色眼眸……竟与记忆中已故多年的某位长辈，隐隐有五分相似。

他心中思绪翻涌。

近些年来，那位身居高位、日渐衰老的祖父，猜疑心越发深重，尤其是对父亲一系，更是多方挑剔，动辄敲打。

父亲便借着学艺的由头，让他远离京城避祸散心。

又因早年与莫道人相交甚厚，便安排他前来松涛武馆，一来远离是非漩涡，二来也能习得一身傍身本事。

只是，没想到远在这州城武馆，竟会遇见一个与“那位”容貌如此相似之人，是单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这念头只在他心中电闪而过，面上却未露分毫异样。

他唇角那抹笑意不变，目光已自然而然地从封玄决身上移开，落到了封玄决身旁那个正偷偷打量他的少女身上，眼中又掠过一分讶异。

他暗自感慨，不愧是松涛武馆，一方小小院落，竟藏着如此钟灵毓秀、夺天地之造化的两个人儿。

一个冷峭如孤峰寒松，气场凛冽；一个……唔，这小姑娘，倒是鲜活灵动得很，像颗还沾着晨露的、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却已具窈窕之态，假以时日，必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绝色。

江盏月正偷眼打量，猝不及防对上青年的视线，猛的收回视线。

她暗自嘀咕：长得是顶好看，像画里的妖孽，还笑眯眯的，看着就不像老实人。

几番对视打量过后，年轻男子迈步上前，对着莫道人躬身行礼，声线清越悦耳，礼数周全：“晚辈封云昭，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莫师伯。家父嘱我代为问安，另有书信一封呈上。”说罢，自袖中取出火漆封缄的信函，双手递出。

莫道人接过书信，看了片刻，眼底掠过几分感慨，随即温声回道：“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言罢，他开口介绍道：“玄决、盏月，这位便是我故人之子，封云昭，往后便是你们同门。云昭，这是你的师兄封玄决，身旁这位是师姐江盏月。”

江盏月听见“师姐”二字，心头一喜，悄悄挺直了腰背。

早来两天就是好哇！

纵使封云昭年纪更长，可入门先后分辈分，自己终究是师姐。

封云昭闻言，轻微地蹙了下眉峰，上下打量了一眼江盏月：“封云昭。见过……师姐。”

最后“师姐”两个字，吐得略微有点慢，仿佛在确认这个称呼。

听他这声称呼说得勉强，江盏月心中那点欢喜顿时消了大半，不服气地挺起胸脯，端起师姐的姿态，脆声回应：“封师弟不必多礼。”

哼，名分就是名分，年纪大也是师弟！

“入门仪式正式开始。盏月、云昭，上前。”

江盏月连忙与封云昭一同走到香案前。

拜师礼并不复杂，却庄严肃穆。

江盏月和封云昭依次上前，奉茶，叩首，聆听师训，最后饮下莫道人亲赐的师茶，正式归入门下。

仪式落幕，莫道人望着新晋弟子，沉声叮嘱：“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入室弟子。武馆规矩，后续会由师兄与教习细细告知。为师只告诫一句，入我门下，当恪守正道、尊师重道、勤勉习武、友爱同门。武道从无捷径，唯守勤、苦、恒三字，切莫辜负机缘。”

“是，师父。”

交代完毕，莫道人又看向封玄决：“阿玄，你带云昭前去安顿，便住你院落旁的枕流院，两院相邻往来方便，日后你也多指点他修行。盏月与你同住一处，你亦要多加照拂。”

“弟子遵命。”封玄决拱手应下。

一行人走出小院，沿途气氛轻松了不少。

封玄决在前引路，江盏月随行身侧，封云昭落后半步，从容漫步，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武馆景致。

“玄决师兄，”封云昭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赞许，“方才初见，便知师兄气度不凡。不知师兄入门多少年了？”

“两年有余。”封玄决脚步未停，语声平淡。

“两年便有如此造诣，师兄果然天赋异禀。” 封云昭赞道，语气真诚，“日后习武，还要多向师兄讨教。我虽自幼也习过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但于真正的武道一途，却是门外汉，只怕要闹不少笑话，届时师兄莫要嫌弃我愚钝才好。”

“彼此切磋探讨便是。”封玄决回道。

封云昭笑意不改，又转头看向江盏月：“不知……师姐入门多久了？想来早已习得师父真传，武艺精湛，日后也少不了向师姐讨教。”

江盏月闻言一噎。

她入门满打满算还不足三日，哪里谈得上真传与高强？

分明是对方故意打趣。

她脸颊微微鼓起，瞪了封云昭一眼，却见对方依旧一副温良恭俭的谦和师弟模样，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强装镇定，正色道：“习武贵在持之以恒，我自会勤学苦练。”

“师姐所言极是。”封云昭附和，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笑意清晰可见。

封玄决将二人一来一回的打趣尽收眼底，并未多言，只沉默引路，不多时便抵达了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