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s市已进入初夏。
江妍也慢慢喜欢上这个姹紫嫣红的南国城市。
来了两个实习生,她把繁琐的基础工作交出去一部分,也就没那么忙了。一个星期能有三天可以准时下班回家。然后做饭、吃饭、洗碗,和温煦华沿着公园、街道溜个弯。周末再开车去附近的小城、乡下农庄度个假。
女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动物,人生大事有了着落,能衣食无忧地度着日子,性子便越发安稳,连带着这份感情也是,屁大的折腾都没一个。
一个周五下午,温煦华见公司没事,就回家猫在厨房给江妍做晚餐。他厨艺不错,会做不少的本地菜。
第一次做,江妍便大呼好吃,比她炒菜有水平多了。
豉汁排骨蒸好了,他戴着手套,正要把碟子从锅里端出来,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瞄一眼挂钟,才5点40分,嘴角咧一下,心想这丫头也学会翘班了?不然10分钟内怎赶得回来。
他没出去,直接问:“这么早回来?”
没听到答话,他有些诧异,外面的人好像也停了一下脚步,接着往厨房走来。
温煦华马上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高跟鞋的声音。江妍开了门不可能不换鞋就往厨房走,即便不换鞋,她今早穿的也不是高跟鞋。想到这,他冲出厨房。
“阿煦?”一个细高女子说着白话。
温煦华有些错愕,问道:“你怎么来了?”
对面的女子似乎也很吃惊:“阿煦,你在做饭?”
温煦华瞧一眼身上,那是江妍买的碎花小围裙。他没理会这个问题,接着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突然想起来就来了。出国时想得最多的,就是在这里和你呆过的日子。好些年了吧,这里也没什么变化,还是我喜欢的样子。”
温煦华脱了手套,盯着她看一会,道:“你还有钥匙?”
“嗯,一直有,你也没换锁啊。难道……不许我来啊!哦,我以为这里还是空房子。”
温煦华叹一口气:“舒心,钥匙给我。看过就走吧。”
温煦华这么快就赶人,沈舒心的心已凉了半截。但她仍笑眯眯道:“没事先说,不欢迎我啊。”
现在是5点45分,温煦华想今天是周五,事情要做完了,说不准江妍真会早回来。
在这碰上了,不等于给自己惹一身腥:“阿心,不要装不知道了,江妍住在这。”
“你那么在乎她?”
“我们快要结婚了,不想她猜测些什么,钥匙你要带走也没关系。我换锁好了。”
沈舒心站在电梯间,麻木地按了下行键。她不敢相信,刚才温煦华真的和她说了“我们快要结婚了”这句话。那个江妍是怀孕了?不然阿煦怎么会娶她!
她只是个姿色尚可的小职员,既没有良好的家世、也没有过人的能力,凭什么嫁进陈家?
到一楼后,沈舒心看见大堂右侧有位穿杏色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开信箱。那人拿在手里的红色工卡好像就是中盛的样式。她快步走过去想确认这女人是不是江妍。年轻女人速度也快,关上信箱门急急往电梯间走。
沈舒心只好掉头,重新跟着进了电梯。
江妍见有人跟进,让了一下。沈舒心抢先站在按楼层的地方,按了“35”后,问:“小姐,去哪一层?”
“38,谢谢。”
沈舒心从头到脚看江妍一遍:“38层,不错嘛,顶层复式。”
江妍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从镜子里看人两眼,心想豪宅就是豪宅,出现美女的机率都大了不少。
沈舒心接着问她:“你……是这里的住户,没怎么见过?”
“搬过来没多久。”
“我和男朋友住在这里,算是老住户了,以后多照应。”
“好啊。”
江妍觉得怪怪的,她印象中,这种类型的美女,那不都是高跟鞋能朝天蹬的人物,怎么会在电梯里和人搭讪。
算了,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还是专注自己的事情好了。
她翘了最后十分钟的班跑回来,是因为半个小时前温煦华打电话,问她几点回来。她觉得他的语气有不同于往常的惊喜。
开门后看人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呦,回来挺早。还没六点呢。”
“你做饭给我吃?我都猜到了,赶紧回来看的。”
“猜猜,是什么菜?”
“豉汁排骨!”
“闻到味道了吧。”
“哪有,是猜到的。”江妍雀跃至极。
谈恋爱真的很好啊,可以在另一个人身上实践她引以为傲的直觉。
当然也有事情猜不到。比如说,下班回家就看见客厅安坐的父母,江妍的表情就不是一丁点的错愕。他们怎么寻来这里了?
再一瞧,不对,气氛不对。她的爸妈与温煦华交谈甚欢,好像早已知情。
李仁美看着小女儿,眼神一半怪责、一半宠爱:“你哦,结婚的大事,怎么连爸妈都瞒着。要不是煦华把我们接过来,你是不是打算摆酒才告诉我们。”
江妍讪讪笑两声,她是想见过温煦华的父母,搞定了他们,才告诉自己父母。走先难后易的路。
但温煦华认为,先见女方父母才能体现他的诚意,也没什么问题。
知道温煦华是个年收入几千万的大老板,唉呦唉,江家父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欢欢喜喜答应这桩婚事,还想着就在s市和人父母见一面,把婚事日期敲定下来。
温煦华说母亲在上海,不方便过来,他和江妍先去一趟再说。话里露出一点意思,我妈不太好搞定。
于是,江妍爸妈也不再添乱,私下和江妍说:“这件事,爸妈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和煦华商量着办。你姐去年结婚,我们给二十万嫁妆凑首付,今年你结婚,我们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只有十万。先给这十万,剩下的十万,我们以后凑给你。”害怕小女儿有想法,银行卡递过来,接着说,“你不用担心,江琳有的,你都有。”
江妍笑了。爸妈一直都很害怕——她会以为他们不爱她,所以这句话,她从小到大听了几千遍。
“我念大学花了你们七八万,我姐没念,你们本来就该给她多留点。阿煦他知道我经济状况,不会和我计较这个。”她把银行卡退回去。
李仁美有些难过,江琳拿钱从来都是欢天喜地的:“小妍,你这是在跟我们见外,……”
“不是,你们再过几年都要退休了,这钱我不要,你们自己留着养老。”
江妍陪着父母在s市玩一天,再送他们去高铁站,特意订了商务座。
她知道她的出生,让父母多少是有点遗憾的,因为不是男孩。她在舅舅家呆那么多年,也是他们真的还想再生一个。
但她并不想说,父母就是重男轻女,对她不好。
因为如果真的不爱她、不关心她,就不需要煞费苦心把她接回来,不需要说“江琳有的,你都会有,”;不需要在她担忧考不上重点初中时送她去辅导班;更不需要一路省吃俭用,负担她念完硕士。
能补偿的,他们都补偿了。
但是江妍仍然没有办法向江琳一样,理直气壮地找他们要这个要那个,和他们吵架顶嘴。她在感受“无条件的爱”之前过早地感受了“恩情”的分量。
父母的爱是恩,舅舅舅妈的抚养也是恩。
恩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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