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新仇旧怨

秦丽华骨子里有秦家人的良善、骄傲和底线,她素来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哪怕作为她亲人的舅舅、舅母,在她家落难期间,比陌生人更可恶地对秦壮壮和她落井下石过。

她最生气时,也没有连他舅舅的工作一起处理掉。

还是给他们留了养家糊口的路。

然而。

她与靳长春母子和苏兰母子之间的恩怨,始终像梗在心里的陈年老刺。

绝非一句“彼此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那些过结就算了”便能化开的。

他们每出来蹦跶一次。

那根刺便膨胀尖锐几分。

她对他们的不屑理会,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捅破刺穿。

“小叔,靳家我来处理。”秦丽华望着很快消失在筒子楼里的靳母和苏兰,

“她们太闲了,才会有时间盯着别人幸灾乐祸。”

秦屿目光从秦丽华隆起的腹部掠过:

“你回去,我处理。”

他往靳长春工作的机关大楼方向走。

……

靳长春被带话说秦屿找他时。

他立马猜到是为了什么事。

今年翻过年以后,大院里最大的事,便是秦家养女姜安安成了植物人的事。

以前的他,绝不屑对别人落井下石,长舌妇一样议论这些的。

可这些年,就因为他曾跟秦丽华那点事,他被秦兴初不显山不露水却压的死死的。

让他在一个破宣传干事岗上翻不了身。

他不可能不怨。

靳长春觉得他的母亲和苏兰说的很对。

秦家和顾家培养出了一个省状元、全国状元能如何?

姜安安争取到了京大公派留学资格又如何?

还不是几天的功夫就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要人照顾的活死人。

这都是报应。

他们把戚雪珍母女赶尽杀绝,把余家弄的家破人亡,还连半点活路都不给章学军的母亲和刘从兴。

甚至连他和秦丽华那点小事都报复。

都怪他们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

靳长春出了机关楼,抬眼向远处身姿挺拔的身影。

如今再看小小年纪便已经成为师级的秦屿,他再也没了以往微妙的自卑。

姜安安还是秦屿亲自带回来的。

大家说他从十几岁起,就把大部分工资津贴用来养战友留下的遗孤了。

可没少夸他仁义。

“秦屿同志,听说你从政治学院毕业了,回部队前要去看安安?”靳长春心里郁郁不得志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恢复的怎么样了?”

秦屿棱角分明的面庞透着冷峻,一双浓烈的眉眼深邃如漩涡看向他。

靳长春看着他当下的模样,便想起秦丽华结婚那日。

他一身军服被一众大领导拍着肩,对他露出的欣赏。

多风光啊!

他当时的脸色,可不是这么难看。

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否则有多风光,跌的就有多狼狈,他笑了下:

“我家小勇小时候跟安安打打闹闹的,现在长大懂事多了。”

“他前几天从大学放暑假回来了,关心起安安的情况……”

“带纸了吗?”秦屿抽出口袋里的笔,截断他的喋喋不休。

靳长春笑容僵了一下:

“带了。”

他是宣传干事,有随身带纸笔的习惯。

秦屿在他掏出的小本上,刷刷刷写下一串地址,递还给他。

靳长春:“这是什么?”

秦屿合上钢笔,抬眼:

“男科生殖查过吗?”

靳长春装腔作势的脸色骤变:

“……秦屿,你什么意思?”

秦屿瞥了他一眼,提着行李转身离开。

正如秦屿曾在陈浩意图脚踏两只船欺负秦丽华的时候,捏住过陈浩和林美婷的证据。

靳长春和苏兰母子纠缠秦丽华和姜安安时,秦屿也抓过靳家把柄。

秦屿让靳长春查男科虽只是推测。

但那串地址上的人,确实与他妻子纠缠不清。

以前,秦屿是看在稚子无辜的份上,才没有让他捏的东西将靳家翻了。

可如今几年过去。

秦屿已然不是曾经那个有些热血、心性尚柔软的少年。

靳家人却仍不知死活。

拣着这个点往姜安安的事上撞。

……

秦丽华并没有按照秦屿说,回家去。

她走向了靳长春家的筒子楼。

她太了解靳家人了。

靳长春既管不住他母亲,也管不住苏兰。

她觉得秦屿去找靳长春口头交涉几句。

即便靳长春回去说他母亲和妻子了,也根本不能让她们长记性。

再说靳长春,先不管感情上因为苏兰的算计,他和她关系如何。

只从他事业上,她爸虽然没动他,但他这几年也再没有上升过。

这和秦丽华记忆场景中一模一样。

那时他父亲已经没了,但她爷爷和父亲都得到了平反,机关里和她父亲共事过的叔伯看在她的份上,原本要给靳长春上升空间。

而她当时早已与靳长春两看相厌。

便阻止了一切靳长春能从她身上得到的价值和机会。

这也是靳长春恨上她,在此后的岁月至死不放过她、跟她离婚的根本原因。

新仇旧怨。

这一次,秦丽华想把梗在她心里的刺彻底拔掉。

……

靳家的门被敲开。

一道孩童的声音骤然冲了出来:

“罗小勇,谁让你吃我的罐头了,你不是我哥,奶奶说你就是个野种!”

“这里是我家,你滚出去,我……唔唔……”

嘴被捂住。

紧接又传出靳母的声:

“小勇,你弟弟还小,他乱说的,你小时候也这么调皮,你忘了?”

忽然。

“砰”地一声!

似重物撞在了桌椅上,东西踢里哐啷往地上落。

随之“哇”的一声,小孩扯着嗓子嚎。

“罗小勇,你怎么能打你弟弟!”靳母气急败坏,

“我们靳家把你养大,你翅膀硬了敢打我孙子?亏我儿子还说你懂事了!”

苏兰自打开门看到秦丽华的一眼,便面露不安、惊恐。

听到小儿子哭,她本能地脚下一动,就要进去。

却到底还是心虚,先挡住秦丽华,问:

“秦丽华同志,你有事吗?”

罗小勇手插兜,大摇大摆地从隔出的卧室出来,似乎并不受靳母和他弟弟的影响。

仰着头,眼神很拽地从苏兰和秦丽华脸上掠过。

秦丽华把门让开。

罗小勇却在走出门的一瞬,回过头来,忽然一笑:

“姜安安还活着?”

他看起来没有恶意,更没有关切,纯良里莫名透着残忍。

就好像,下一秒,他就能这样笑着踹人一脚,或捅人一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