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之让林秘书放出的风声,相继传入陈守廉夫妇耳中。
彼时,他们的女儿刚做完新一轮检查。
“脑水肿、脑出血和肺炎在持续恶化。”医生隐晦的直白,
“带回家休养,还是在医院休养,您二位决定?”
陈守廉夫妇听明白了,医院无力回天。
他们的女儿在医院还是回家,都是一个结果。
陈守廉的妻子脸色发白,踉跄着后退,瘫在椅子上,嘴唇发抖:
“海外呢?”
她仿佛找到了一线生机,抓住丈夫衣襟,声泪俱下,
“守廉,我们转院,去海外治疗。”
“江砚之的女儿不是醒了吗,他请的就是海外专家。”
“我们的女儿也一定能被治好!”
医生提醒:
“病人的情况,不建议跨洋转院。”
陈守廉的妻子勃然大怒:
“你们治也治不好,还不让转院,要你们这些医生有什么用?”
愤怒令她生了战力。
她蹭地站起,冲上去揪住医生的白大褂,将连日来的情绪尽数发泄,
“你们能治好江砚之的女儿,为什么治不好我女儿?”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江砚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我要把你们全告到廉政公署……”
“够了!”陈守廉一把拽过妻子手臂,将她按的坐在椅子上,
“我让你管好她,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你是怎么管的?”
“她要是没那个混混男朋友,用得着去接他?”
“现在害得他哥也被扣在了内地……”
“啪!”的一巴掌。
陈守廉被甩的停了声。
她妻子目眦欲裂抓挠着他:
“你怪我?你为了你那个破生意一天天不着家,儿子、女儿一个不管,现在出了事怪我?”
陈守廉脸上被她的指甲抓了几道子。
他抬手便要甩回去。
医生和护士这才上前,将他们拦下,道:
“两位,这里是医院。”
陈守廉脸色铁青,瞪着疯婆子一样的妻子,喘着粗气。
他将自己被抓歪的领口扯正,对医生道:
“尽力治疗。”
转身向随行的保镖:
“送她回去。”
陈守廉的妻子见丈夫甩手离开,顿时又慌起来,追上,不依不饶:
“你要去哪儿?”
“你不管儿子了吗?”
她声嘶力竭,
“守廉,你不能这么狠心……”
……
半个小时后,陈守廉出现在一套公寓前。
开门进去。
里面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女人正在院子里浇花。
女人偏瘦,神韵间竟有几分姜安安亲生母亲的影子。
一身月白旗袍更衬得她气质淡然。
她浅淡地看了眼陈守廉脸上几道血痕,和略显凌乱的衣衫。
陈守廉瞧见了她不咸不淡的眼神,怒容未消的脸上,顿时翻涌出更暴戾的怒:
“进来!”
显然,他在这里丝毫不再装温文和儒气。
女人抓着浇花的壶,捏的骨节泛白。
片刻,起身,跟了进去。
陈守廉进屋扯掉领带随手扔在地上。
佣人连忙捡起。
这房子就两个佣人,看见女人进来,她们眼里露出担忧。
“怀上了吗?”
陈守廉大爷似的在沙发上坐下,抓起佣人上的茶灌进嘴里。
女人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说:
“还没有。”
陈守廉手里的茶杯猝不及防飞向她。
茶水不烫,但架不住他力道大。
女人抬手捂住被茶水洇湿的胸口,脸上露出抹痛色。
陈守廉的保镖扫了眼屋里两个噤若寒蝉的佣人,佣人低着头跟着保镖出了房子。
“要我请你?”
陈守廉眼里满是积压的不痛快的邪火,朝女人呵斥。
女人面色煞白,抓住领口:
“能不能回卧室?”
“连你个出来卖的也敢忤逆我!”陈守廉一脚踹翻茶几,茶壶杯盏摔碎一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一把扯过女人,将她丢的趴在沙发上,便压了上去。
他全然不再像个人,野兽一般,手按在她头上吼着:
“我要你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怀不上。”
女人从未见他这样过,呜咽着,伏低:
“我们有过孩子,是你不要。”
“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你忘了吗?”
不要外面的女人给他生孩子,这是陈守廉儿女双全的时候的做派。
女人当时瞒着他没吃药。
怀孕后都三四个月了,陈守廉知道后还是给打掉了。
可如今。
陈守廉的女儿没救了,儿子在内地当“人质”。
江砚之放出一波波的风声逼他,就是想让他去内地接他儿子。
若他真去了,连他都未必能回来。
可要是他不去,他的儿子恐怕真会死在内地。
“江砚之!”陈守廉光是吼出这个名字便带着泼天的恨意,像是要嚼碎了。
可即便再恨,他也够不着江砚之。
便一把拉过女人,抬手巴掌抽在她脸上:
“还敢顶嘴!”
怒目盯着她狠狠地动:
“知道我为了找出一个像他不离身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用了多少功夫吗?”
“你个没用的东西。”
“连他的床都爬不上去。”
“你要是爬上了他的床,我们拿住了他的把柄,我会拿他没办法?”
“一个个全是废物,废物!”
他肆虐地发泄着,
“他江砚之算什么东西,是我一路跟着他,才有了他今天。”
“可他只给我5%”
“他一个老婆跟了别人、养的女儿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种的废物,也敢拿我当叫花子……”
男人的辱骂声、喘息声和女人的声响穿出窗户。
久久不息。
佣人和保镖站在大门廊下,直到太阳快下山了,里面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陈守廉死鱼般趴了许久,才走进房间。
一二十分钟后,他换了身衣服,人模人样地出来。
女人还破布一样摆在沙发上。
陈守廉打好领带,看了她一眼。
提起外套盖在她身上,去抱她。
女人在他靠近时瑟缩的厉害。
陈守廉邪火发完了,没了先前狰狞的暴怒,抱她进卧室:
“我这几日的事你知道,你要体谅我。”
“早日给我生个孩子,对你是好事。”
他居高临下。
仿佛给他生子是天大的恩赐。
陈守廉前脚离开,后脚佣人便进来扶起女人,给她放洗澡水。
女人颤着狼藉斑驳的腿,行尸走肉般拉开衣柜。
取出一个药瓶。
佣人见状,劝道:
“我们听说先生的女儿不行了,儿子可能也带不回来了。”
“您给他生下孩子,您后半生也会有保障。”
女人望着手心里的药片,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嘶哑:
“我怎么能给畜牲生孩子……”
可她却没把药吞下去。
……
另一边,陈守廉上车,靠着座椅靠背,接过保镖递的雪茄吸了口,眯眼假寐:
“去码头。”
他刚到码头,就发现他妻子也在。
“你去哪儿了?”他妻子捏着手包跑过来。
她此时已然不像上午时那样怨恨了。
甚至还化了淡妆遮红肿的眼和神态里的疲惫,
“守廉,儿子给家里打电话了,他说他现在是安全的。”
“内地的警察还没抓住他和另外两个人。”
“你快想办法去接他。”
陈守廉望着妻子眼角的皱纹,和眼里的喜急交缠。
他抬手将她鬓角黑白夹杂的乱发捋到耳后,道:
“我来码头就是为了这事,你先回去陪女儿。”
“我安排完回去。”
他妻子眼神顿住,欲言又止。
海风将两人的头发吹的凌乱。
终究,陈守廉的妻子只是问了句:
“他们去管用吗?”
她扭过头,眼里噙泪,
“万一江砚之说内地要出台的法律是真的,再拖下去,我们的儿子……”
“守廉,我们快要失去女儿了,以后就只有儿子了。”
陈守廉给她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