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百六十四:黄粱美梦

通天途 滴血尘心

喧闹的勾栏瓦肆中,芳龄不过二八的绝色女子款款前行,她头顶明珠,发含金簪,耳坠明玉,臂缠玛瑙,一袭貂裘大衣上绘满各色妖艳夺目的花纹,配有琳琅满目的珠玉珍宝,说不出的富贵。

她刚进入这戏场中,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无人再去注意李平欣方才的过激言行,他们眼中只有这女子那富贵的打扮,和这身打扮中如芙蓉般美丽的容颜。

女子却对他们或惊讶,或猥亵的目光浑然不觉,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远处那孩童身上。“道儒!”她吐气如兰,声音空灵有如山涧溪水,沁人心脾。

李平欣看着这似水女子,头脑“轰”的一声,酒意顿消,便觉这颗心碎了。

女子虽是绝色,但也不足以吸引阅人无数的李平欣的目光,真正牵动他心弦的是什么,他却说不出,道不明。

只有用目光执着地注视着她,让时光匆匆过去,纵使沧海桑田,也不移开。

“娘亲……”小孩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李平欣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了,面露歉意,这才看见小孩很不情愿地叫女子抱入怀中,小嘴嘟囔,却未有更多的言语。

“原来她是他的母亲……”李平欣看着眼前一幕,心里不知为何有了分淡淡的落寞。

女子这才注意到李平欣,于是嘴角露出淡淡笑容,施施然向他做了个万福,便款步缓缓离去了。

未有一言。

李平欣心里却怦然一动,人生第一次激动地开口叫住那容颜绝美的女子:“姑娘留步……”

女子闻言立即顿足,缓缓回头,凝视李平欣,眼中透出分讶异。

李平欣这才觉察到自己话语不妥,于是改口道:“夫人留步……我……”他头脑忽然变成片空白,之前想的许许多多话语此刻竟全然记不得了,一时窘迫,面色变得通红,却是完全不知说什么好。

女子见状“噗嗤”一笑,道:“这位公子当真有趣……不知你叫住我又为何事?”

李平欣听闻女子银铃般的声音,只觉骨头都酥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眼,直到见那女子面露不耐烦之意,才鼓足勇气说道:“今日相逢,倍感……有缘……”他一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语,不过反倒更显真诚,“不知道以后能否再见到夫人。”

对有夫之妇说这种话,着实轻薄,然而那女子却并未因之愠怒,反倒轻掩樱唇,笑道:“公子说笑了,既然你我有缘,便自会再有相见的机会。”话落便款款而去,转瞬便离开了这戏场。

李平欣望着戏场空洞洞的门,头脑空空,只觉方才所见如一场黄粱美梦。

女子款款入轿,娇躯斜躺在七层狐皮铺成的卧榻上,满头如瀑青丝逶迤而下,平铺于榻上,别样动人心魄。

只是此时此刻她眼中满是冰寒,丝毫没了刚才的光彩。

“公主……”这时候一个白胖的中年人来到轿外,轻轻对轿中人恭敬地说道,“不知那里面的人怎么处理?”

轿中慵懒躺着的大华公主玥儿微微闭上美眸,冷冷道:“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不过是我找街头的小混混扮的罢了,既然他们听见了不该听见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那就不应该再存在于这世上。”她模仿着杨云锋的语气说着这番话,面上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忍,“记住,那个年轻人不寻常,给我好好盯着他,别让他轻易离开京城!”

“是!”那白胖管家眼角微微一跳,却没有任何意义,恭敬地答道。

玥儿本来脸上还有一分笑容,此刻却突然将这份笑意收敛起来,睁眼凝视轿顶繁复的花纹,一滴眼泪徐徐地划过面庞。“看来……我的媚术又有长进了……”她轻轻叹口气,幽怨地说道,“可惜无论我如何努力,都迷不住那个人……”

大雪纷纷,寂寂无声。

许久之后,她终于抹干眼泪,半带着戏谑说道:“听说他已经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个千娇百媚的凌云派小师妹……无论如何我这做妹妹的也该去看他一眼……好好祝贺他。”

杨云锋回到京城之时,见雪纷纷,不禁发出声感慨:“好大的雪!”

算上来,三年前大华胜景十二年年初的雪,也如现在这般磅礴,而正是那年在风雪中他与曾经深爱过的女子彻彻底底失去了结为眷侣的机会,现今想来,依旧唏嘘。

只是,既然现在已经挽起另一个少女的柔荑,那心就不应再为曾经擦肩而过的人打开一扇窗了。

然而,说的是不应该,实际上……这心还是也放不下啊,否则,他又为何要回这暗流涌动,如地底最深之处一般黑暗的京城呢?

再是一声长长叹息。

“锋哥哥似有心事!”见状阮心秋敛眉,柔柔说道,柔荑紧握杨云锋的手,竟是有一分若有若无的不喜。

杨云锋明白阮心秋所想,顿觉好笑,而后心里又添丝丝暖意,于是取出自己那枚痴心结,而后将目光投向阮心秋玉臂上缠着的另一枚痴心结,嘴角带笑,不发一言。

其中含义,却是再明了不过了。

阮心秋见状面露红霞,悄悄掩住痴心结,也如杨云锋一样不出一言。

风雪中二人皆默默不语,却又脉脉含情。

凝视阮心秋的容颜,杨云锋突然有所感悟,暗道:“或许,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秋妹的一席之地了……看来往日的种种,现在须得尽数抛去了……我要全心全意对待秋妹,与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万不可做那等薄情寡义的负心之人。”于是暗下决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尽心尽力去爱阮心秋,要把她当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给她幸福。

遂望着伊人柔柔的身影,紧紧握住她的柔荑,用最温和的目光与她对视,而后温柔地说道:“秋妹,待这年关逝去,新年达到之后,我便挑风雪初晴、风和日丽的日子,接着辞旧迎新的好时节,娶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