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荣听徐福茗说为官之人向来不仁,不禁愣了下,下意识说道:“那你还和杨云锋……”疑惑既然明知杨云锋也不仁,徐福茗为何还要出手帮助杨云锋。
徐福茗知他心中所想,闻言说道:“杨云锋与其他当官的有所不同。”话说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遥望着渐行渐远的官船,斩钉截铁地说道,“有很大的不同!”
“什么不同!”徐默荣不解,立时问道。
徐福茗瞥了眼自己这呆子似的儿子,不禁微微摇头,道:“他很会表演……他演得一手好戏……现在我和他交情匪浅,世人皆知,他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定然不会轻易同我翻脸……而我正好可以借我们俩之间这层交情,将咱们的生意做大,做火……做到番禺……做到京城……做到全天下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尽管徐福茗已近知天命之年,却仍有远大志向,希望自己的家业能扩大到全天下,希望自己成为全天下的龙王。
果真枭雄也!
那徐默荣却无这么高远的志向,他见自己父亲面容变得红润,眼睛中快要放出金灿灿的光芒来,满脸不解,搓了下手掌,低声喃喃道:“把生意做这么大……有啥用啊,反正咱们现在一年赚的钱……可以吃一辈子了……”
徐福茗看着自己胸无大志的儿子,不禁跺脚,恨铁不成钢。
“等等!”徐默荣也是榆木脑袋,直到第三次回味徐福茗方才所说的那番话时才陡然注意到其中一段,“父亲,你说杨云锋……‘他很会表演……他演得一手好戏’……难道之前那个笨蛋军官说的……”
徐福茗眼睑微微一跳,徐徐点头,道:“当然是真的,难不成你还天真的认为杨云锋是真心诚意为百姓着想……哼,为官不仁,不仁啊!”
徐默荣看着父亲脸上的阴沉之意,心底陡然冒出股彻骨的寒意。
“杨大人……”吴巡检使轻轻放下茶杯,瞥了眼杨云锋,嘴角带着分坏笑,说道,“你的舌头真好使啊!”
杨云锋原本正在饮茶,听他这么说,动作顿时停住,一点茶水便顺着嘴角滑过颈项缓缓流入衣衫之中。“哦?大人何出此言?”他装作不解地问道。
“嘿嘿,少给我装蒜!”这吴巡检使向来自言自语,闻言懒得和杨云锋打哑谜,直截了当地说道,“之前郑轨在码头上所说的一番话,多半是真的。你解释说自己是心忧百姓,是不想用暴力解决问题,是体察民情……说白了,还不是想靠一番唬弄来争取民心……”
杨云锋不禁“嘭”的声将口中茶水喷了出来,讶异地看着吴巡检使,道:“原来大人都听见了……大人耳力过人,下官佩服,佩服……”
“别装了!”吴巡检使招了下手,随后取出块手帕,擦去脸上的茶水,道,“你当我像普通百姓好骗?嘿嘿,你不用仙法强行左右案子的审理,还可以说是不想暴力行事,但你找人混入百姓中替你摇旗呐喊,鼓动百姓支持拥戴你……总不能说是不用暴力吧……”
杨云锋闻言不禁苦笑一声,道:“师叔,到头来还是让你看出来了。”
“哼!你当我是瞎子啊!你就是做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事迹也不至于流传得那么快,不是你找人宣扬自己的事迹,码头上会集结那么多支持你的百姓吗……咦?你刚才叫我什么,师叔?”吴巡检使慢慢说道,忽然察觉到点不对劲的地方,不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上下打量杨云锋,面露惊奇目光,道,“没想到叫你看出来了……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和你在集市里相遇的时候就是你这小子偷偷把我的法器掉包的……喂,我还没找你清算这笔账啊!”便伸手向杨云锋肩头抓去。
杨云锋赶忙躲闪,笑道:“你那日背负一大筐东西却步伐轻快,毫无疲惫感,稍稍有点心眼儿的人都能看出你是有修为在身。”
“那倒是这理……”吴巡检使闻言思索片刻,觉杨云锋所言非虚,于是点头道,“这么说后来你在江上的时候也认出我就是他们的师叔。”他指了下远方天空上御剑飞行的上清宫弟子,神情怪异地说道,“你这小子,脑子比我……比老子想的还聪明,嘿嘿,真是出乎老子的意料啊!”真实身份被戳穿,吴巡检使便不必装成副守礼官员的样子,索性大大咧咧说道,随即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坛陈年佳酿,“咕噜咕噜”灌入腹中,而后抓起袖子胡乱地往嘴上一抹,道,“真他娘的痛快!老子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要在你们这群兔崽子面前装成副穷酸文人的模样,这干不得,那干不得,憋死老子了!”话落又“咕噜咕噜”咽下大口的酒水。
杨云锋看着他如此模样,洒然一笑,道:“原来师叔也是个不修边幅的人!”
“嘿嘿,算你聪明,老子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条条框框规规矩矩了!老子当年拼命要从罗浮山上跑出来到人间当官,为的是啥,还不是为了享点儿人间的自由,哪晓得才出火海,又上刀山啰!当官的规矩比当道士的规矩还要多他娘的几百倍……幸好老子一年中还有半年时间可以在外面溜达,不然,早就闷死了!”此刻在杨云锋面前他没有什么好隐瞒地,索性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
杨云锋究竟听着他的话语,只觉这个同时身为朝廷官员和上清宫修士的上级兼师叔可爱甚于常人,不禁哑然失笑。
吴巡检使见杨云锋发笑,不禁愣了下,道:“你笑什么!”
杨云锋闻言抬头又看了眼吴巡检使的神情,不禁再度捧腹,手握成拳敲了下桌面,而后摆手小道:“没……没什么……”他却未察觉这等欢笑,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自己面上了。
吴巡检使凝视眼前的青年,看着他笑容中透出的一点欢愉与眉宇中那深深的煞气,不禁微微叹气,随即收起面上的神情,郑重地说道:“杨师侄,你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