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锋步入徐记店铺内,在店伙计的引导下来到后院中,却见徐福茗正在练习剑术,于是静静伫立于原地,观察徐福茗的剑招,并不开口打扰。
徐福茗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剑招中自然带着分水的气质,时而悠长连绵有如长河大江,时而厚重广阔如汪洋大海,时而磅礴雄壮如惊涛骇浪,时而狂暴强横如山洪河汛,变化万千,难以捉摸,却又随时都带着分水特有的冰寒与柔韧,万变不离其宗。
水到极处,足以滔天!
剑招毕,徐福茗持剑而立,一道水行仙术随心而发,将身上汗水全部吸取,而后注意到杨云锋的到来,于是缓缓向杨云锋走去,笑道:“让杨大人见笑了!”时至今日仍以“杨大人”称呼杨云锋,但面对杨云锋时却已不再将之视作高高在上的官员,只将他当做自己的忘年交。
杨云锋拍手叫好,道:“徐老爷子这水龙剑法可是炉火纯青啊……哈哈,这还是杨某第一次见徐老爷子使用这招,当真不容易。”
徐福茗收起仙剑,笑道:“雕虫小技,难入世人法眼,仅只在自家演练,可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话中不带任何恭维之意,只是寻常朋友间的客套而已。
杨云锋便不多言,轻轻一笑,随后收起笑容,正色说道:“徐老爷子可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徐福茗略有耳闻,道:“你是指黄泉魔宗之事,还是上清宫之事,或者牛三之事?”
“徐老爷子消息当真灵通。”杨云锋微闭双目,压低声音说道,“原本前两事事毕,我们便可出行,但现在第三件事让我如鲠在喉,若不及早处理,只怕会误大事。”此时此刻,他最大的威胁黄泉魔宗已经被解决,海盗之患也随着叶无天的陨落而减轻许多,因此他再次启动原本搁置下来的远足试奇遇的计划,于是来到徐记,就此事与徐福茗商量,定个日子一道出行。而千年长春木到手,他手中用于打开灭心剑第四重禁制的材料就只缺极南处火神凤凰羽一件了。既然明汐点明凤凰羽是在极南之处,就干脆南行到南方诸国游历甚至渡海到达桫椤国,寻找凤凰羽的同时拜会一下桫椤女王与之就海盗之事好生商量一番。
然而现在水悦容之事不可不管,天极宗从来没有放弃过一个弟子,杨云锋也不愿意让自己师妹随牛三流浪吃尽苦头甚至入魔为害天下,于是决意寻回水悦容之后再动身南下。
“杨大人准备怎么处理?”徐福茗便开口问道,“若有需得着徐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杨大人这些日子对徐某帮助甚大,徐某定然倾尽徐记之力回报杨大人。”
“徐老爷子这就见外了!”杨云锋闻言便说道,“是需要徐老爷子帮忙,但并无徐老爷子所说的这般严重。”沉吟片刻便道,“杨某只是个前半生在山中修仙,后半生在官场做官的人,江湖上的兄弟不多,消息不灵通,杨某只希望徐老爷子能借自己的耳目帮我查到水师妹的下落,其余的杨某自会处理。”
“如此也好。”徐福茗欣然点头,道,“南海府一代在水上讨生活的人中倒有许多与徐某熟识的人,徐某直接向他们打探即可,实在不行就让默荣带着徐记的人手北上搜寻一番,或可有收获。”
杨云锋闻言心喜,道:“那就拜托徐老爷子了。”说完又与徐福茗说了两句,便约定寻回水悦容之后再动身南下,而后便告辞离去。
徐福茗望着杨云锋的背影,双目微闭,若有所思,暗道:“他的修为似有提升啊。”
光有徐记的助力自然不行,水悦容是宗门弟子,宗门的力量也必须好好利用。杨云锋刚回杨府,便从顾神飞口中得知宗门的回信已到,于是取走顾神飞递来的传音飞剑,注入丝神识,将守成真人的话语全部收入耳中。
弟子叛逃是任何门派都不能容忍的大事,若是守成真人知道水悦容背叛宗门,非得派出天道宫那一干执法的长老将之带回并狠狠处理,甚至用上万劫不复的刑罚。杨云锋知水悦容是遭人欺骗,不忍心让她受如此之苦,于是并未将实情告诉守成真人,只道水悦容是被黄泉魔宗余孽掳走云云。守成真人回话也明了,已经派出一个长老与十数个弟子联手到赣州一带搜索,不过赣州是凌云派的地盘,行动颇为不便,还需杨云锋的帮助。杨云锋现守成真人对此事并未上心,不禁略有些失望,但失望也仅仅是短暂的,转瞬之后他神色便恢复如初,将一段诸如“弟子谨从师伯安排”之类的话语注入飞剑中,而后向守成真人传回去。
顾神飞倒是有些焦急,道:“杨师兄,宗门准备营救师妹了吗?”他并无私自处理守成真人飞剑的权力,并不知守成真人的安排,故而有此一问。
杨云锋看着他的神情,想着当年自己与李婉漪在一起的时光,忽而心中泛起一点淡淡的酸楚,却又长长叹气,于是伸手拍了下顾神飞的左肩,说道:“放心,宗门从未放弃过任何弟子,现在已经决定派出人手去探听师妹的下落。”末了,又补充一句,“水师妹不会有事的。”
顾神飞听着杨云锋的话语,一时略微心安,心中默念着:“师妹……保重啊……”所思所想尽溢于言表。
杨云锋见状不禁又是一阵叹息。
翌日,细雨霏霏,凉意透心头,别样滋味沁入胸中,最是难受。
已经用一日时间将徐记事务安排妥当徐福茗立于粤江江头,看江面雨幕,想起自己在江上打拼的时光,不禁感慨。“自那日踏入义章江水之日起,屈指一算,已经三十年了!”他低声说道,面上透出丝丝憔悴,却又坚定地摇头扫去胸中愁绪,迈步踏江而行,迅如游龙,转眼消失在一江烟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