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离被怼得心里直犯咯噔。
是啊。
她怎么忘了呢——虎子可是平乐乡的孩子王,是十里八乡第一打架高手啊!
就他这穿山越林的本事,行走在薰山山脉一带,就像走在自家后院似的……
他知道怎么弄钱,哪里可能甘心只当一个囚于酒楼的小小伙计?
沈离离的小算盘暂时夭折了。
她赶紧闭了嘴,怕说多错多。
不一会儿,张掌柜挺着他愈发浑圆的大肚子出现了。
“哟,又是你们这两个小鬼头啊。”张掌柜摸了摸自己的小撇壶,笑着在他们对面坐下,“又挖到菌子啦?”
沈离离很是宝贝的将自己手里拎着的布包摆到桌上,缓缓解开布包。
一边解一边说道:
“我们这次带来的不是新鲜菌子,而是用菌子做的菌菇酱。掌柜的,您先尝尝!”
说着,沈离离还体贴地递上一根小木勺。
那木勺是虎子自己做的。
勺柄比西市上卖的通用勺子比要长一些,用来舀酱特别方便。
张掌柜也没和他们客气,接过勺子,便舀起小半勺菌菇酱放进了嘴里。
他一开始听说这是酱,便下意识地觉得这玩意儿一定很咸。
所以没敢多吃。
却没想到,入口的咸并没有那么夸张。
豆豉发酵后特有的醇厚咸味在舌尖上散开,紧接着,菌菇的鲜味就冒了上来。
张掌柜惊讶得微微睁圆了眼。
“这里头有好几种菌菇呢?”
他放心大胆地一口咬了下去,油润润的汤汁,混着若有似无的松脂香,让舌尖尝出了暖烘烘的味道。
等咸味退下去之后,留在嘴里的是香味和甜味。
不是糖带来的那种甜。
而是菌菇本身经过猪油煸炒,小火慢熬之后,一点点渗出来的回甘。
淡淡的,薄薄的,久久不散。
张掌柜很是讲究,立马叫二牛重新拿了个勺子过来,又舀了半勺放进嘴里。
更加仔细地品味过后,张掌柜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这菌菇酱是你们家里人做的?”
他说着,将目光从虎子身上转移到了沈离离身上。
“肯定不是虎子他奶奶做的,是你娘做的吧?”
沈离离没有过多解释,她顺着张掌柜的猜测,点了点头,说道:“嗯!掌柜的,您看这菌菇酱还行吗?”
“这是你们自家研制出来的秘方酱料吧?”张掌柜是个直爽人,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品出来是什么,便就直接这么问了,“我在这城中开酒楼十余年,可这么特别的菌菇酱,还是头一回尝到。小丫头,你手上不止一罐吧?”
沈离离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掌柜的,您也知道天冷了,山上更凉,能找到的菌子不多了……这些还是我和虎子哥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搜罗到的呢!能做出来的也就几罐……我今天给您带了两罐过来。”
张掌柜很是惋惜,皱起眉头说道:“才两罐,那可不够啊。”
沈离离刚想劝他把这两罐先收了,先用着。
怎料又被张掌柜忽然发话抢了先。
“这酱我要了!——不止这两罐,以后你家做的菌菇酱,我全要!”
张掌柜张开手掌比了个数,“一罐酱,给你五十文。”
沈离离不禁愣住。
五十文?
她之前找虎子打听了,这城中有名的酱园子店里,卖得最好的酱也才一百文一罐,里面还是有肉的。
她这可是纯素菜酱料。
五十文一罐,赶得上肉酱的价格了……
张掌柜看出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狐疑,朗声大笑:“你这小姑娘挺聪明啊,看着年纪不大,但事还知道不少!呵呵,我看的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但我给你开这个价格之外,还有个条件。”
沈离离立马脆生生地应道:“掌柜您说!”
“我想要买断这酱!这酱从今以后只供我春风楼,不许再给别家。”张掌柜直截了当的说道。
沈离离心中了然。
明白了张掌柜的打算。
她对买断这件事倒是没有意见。
毕竟春风楼能开成这城中第一酒楼,可见张掌柜必然是精通经商门道的。
他想要垄断这菌菇酱,让它成为城中独家,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对她所做的酱料的认可和肯定!
买断酱料,听起来是挺霸道的。
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离离心里已经答应了,只是面上故意缓缓行事,不想在人前显得太精明。
张掌柜以为她是不懂买卖规矩,便指了指虎子说道:“你小哥此前也是与我签过买断契约书的,不信你问他。”
沈离离配合着顺从的看向了虎子。
虎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沈离离抿唇一笑,“那我当然也信得过张掌柜!我也写买断契约!”
张掌柜招呼跑堂拿纸笔过来,很快就写好了字据,同时说道:“你放心,我老张头办事,绝不可能让你们两个孩子吃亏!你签了这买断契约,我再额外给你二两银子。往后,你就和你小哥一样,是我这春风楼的半个伙计了!”
“好嘞!”沈离离没有再磨蹭耽搁。
她大致看过买断字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没有问题。
另外又收了张掌柜给的二两买断费,沈离离很是开心。
她如愿以偿的又去了布店,花了七百文,买了一卷加厚的羊毛毡。
“这下好啦!”
“这卷羊毛毡,可以加厚三张被褥!”
“到时候,你和你奶奶,我和我阿娘,都能过上一个暖和的冬天了!”
沈离离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手上有钱了,心情自然美丽!
而且,这次的菌菇酱能挣钱,全靠她自己的手艺!
当然,得亏有虎子这个得力助手帮忙,否则,她也不能在冷飕飕的山里,找出这么多菌菇。
“虎子哥,你有没有啥想要的?我给你买!我有钱啦!”沈离离笑嘻嘻地说道。
虎子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斜睨了她一眼:“上回不是才和你说过吗?这才几个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你娘那哑病,可不是扎两次针就能好的。许大夫一次就收几百文,还不算上药钱,你以为二两银子能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