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离在心中默默重复虎子这话。
二两银子能花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记得,袁大娘把茅草木屋租给她们娘俩,可不就是只收了二两银子吗?
沈离离也知道钱不经花。
那这么说来,虎子也很清楚:袁大娘租这个房子的价格不高。
算是半租半送了。
尽管他们祖孙二人现在也一起住了过来,说是为了节省柴火,到来年春天再搬回袁大娘那屋去。
但沈离离又不傻。
有了袁大娘和虎子,家里挑水、劈柴,给菜地挑粪施肥的粗活,几乎都被他们祖孙俩包揽了。
沈秀兰只用和从前在王家时一样,洗洗晒晒,缝缝补补,喂喂小鸡,洗了他们四口人的碗,活计并不重。
沈离离把袁大娘待她们的好,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于是,溜达着回平乐乡的路上,沈离离又买了一兜子鸡蛋,回家蒸鸡蛋,给他们这个全新的组合家庭好好补补营养!
虎子的背篓里装着厚重的毛毡。
于是,他就安排把这一兜子鸡蛋放在沈离离背上的竹篓里。
沈离离自然是乐意背鸡蛋的。
但她背篓里还藏着小秘密呢。
是攒了好几天的无味饭。
自从袁大娘和虎子搬过来一起住之后,沈离离处理无味饭不敢太随便了。
怕又被虎子抓到,认定她放毒。
她把攒着的无味饭,放在了自己那屋墙角的一个空坛子里。
平时她在上边堆着春芽她们送她的蚱蜢和石头,沈秀兰就把那个坛子当成沈离离的了,不会轻易去动她东西。
但无味饭只是吃起来没味,闻起来还是有点油盐味道的。
沈离离担心放久了会馊、会长虫,所以就想着趁这次进城,带出来找机会处理掉。
早上出门之前,她悄悄把干掉了的饭坨子,当成一个个泥球,搓成团子,放在了背篓最底下,还拿了一块布盖着。
以免被虎子发现。
这会儿,虎子要她把背篓放下,她不禁一阵紧张,张口就编了个谎话。
“虎子哥!我,我内急!”
虎子蹙眉,“刚刚在春风楼你咋不吭声呢……啧,算了,我带你去西市赌坊。那儿的茅厕离得最近。”
沈离离抓起一兜子鸡蛋,这便快步跟上了说走就走的虎子。
等到了赌坊茅厕外,他们俩分开行动。
沈离离脱离了虎子的视线后,立马绕到赌坊旁边的小巷子,看着地上有几个霍了口的破碗,心想着也许是野狗的饭碗,便匆匆将背篓里的无味饭饭团子全都倒出来,再小心翼翼的把鸡蛋装进背篓里。
做完这一整套动作,沈离离只道有惊无险,背上大汗淋漓。
办坏事可真心虚啊!
但为了不被虎子察觉端倪,她还得背上鸡蛋,快马加鞭回到茅厕去。
等两人从茅厕出来,重新踏上归家路时,沈离离在赌坊门口的斜对面,看见了一个卖银器的走贩。
他的卖货匣上,扎了一根特别亮的银簪子。
雕花是简简单单的三朵冬梅。
简约大气,精致又秀气。
沈离离不禁联想到,这簪子若是戴在沈秀兰头上,一定很好看!
“大叔,你这簪子怎么卖啊?”沈离离好奇地上前问了一嘴。
小贩一开始还挺开心,见着是两个孩子在问,不禁失望。
但他还是回答了:“不贵,七百文铜钱就给你。”
七百文……
沈离离的热情顿时被浇灭了一半。
“不用,我们不买。”虎子赶紧拉着沈离离走了。
回去的路上,沈离离有些失神。
她手上一顿挣一百五十文的饭钱,看起来是不少……但其实,一千文钱,才一两银子。
她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九两。
何况,家里还轮不到她顿顿做饭。
有时候,袁大娘和沈秀兰是不准她上灶台的。
所以,实际上到手,连九两银子也不够。
而若是和城里那些头上戴着银簪子的人家相比,九两银子,不过九牛一毛……
沈离离想让沈秀兰过更好的日子。
别说戴银簪子了。
她阿娘这么善良老实的人,脱离了王家那种苦海,更该住上三进、四进的宽敞大院子,吃香喝辣、穿金带银、珠光宝气,日日悠闲,万事不愁,这样菜好气死红枝那个只会扒人墙窝的恶毒小三!
气死重男轻女、蛇蝎心肠的黑心奶奶!
气死宠妾灭妻、忘恩负义、孝心外包却还狼心狗肺的王贵福!
不过,要想过上扬眉吐气的好日子,光靠在家做饭,肯定是不够。
开源节流,两手都要抓,两手要硬!
菌菇酱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子,只是在冬天也会受限。
那冬天能做点什么挣钱呢?
她的脑筋转得飞快,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虎子,一直在偷偷打量着她。
虎子想不明白:
一个簪子而已,有这么惦记吗?
而且,刚刚那个银簪子,做工也没有那么精致。
那上边的梅花内纹,好几处都歪歪扭扭的。
比山上的真梅花差远了。
他拿出来揽客的招牌货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匣子里装着的就更次了。
亏得这种做工,还能被沈离离这么念念不忘……
王家没让她见过好东西吧?
虎子撇撇嘴,心想着回头一定让沈离离好好开开眼。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各怀心事的回到了平乐乡。
一早出门,这会儿快中午了,沈离离觉得有点儿困,走路摇摇晃晃的。
但她打着呵欠揉眼睛时,模模糊糊看到几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在小道路口处张望,像在等什么人。
“虎子哥,他们是不是找你玩啊。”沈离离懒洋洋地说道。
虎子也注意到那几个孩子了。
他一眼就从那几人的脸上看出了异样,估计是出什么事了。
虎子立马快跑几步,过去查问情况。
“虎子哥!我们不是找你!是找沈离离!”
“她弟弟丢了!”
“就是沈家最小的那个男娃娃,沈岁稔!他不见了!”
“早上人还在在呢,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沈离离隔着一小段距离,隐约听见了沈岁稔的名字,瞌睡当即就醒了。
她紧张的跑过来问道:“岁稔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