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走到跟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刘青一眼,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纠结,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连贯的字来。
“嘿,三多咋地了?说话啊。咋了?成才欺负你了?”刘青乐呵呵地调侃,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不能吧,就他现在那两下子,还能打得过你?”
“没有,不是。”许三多声音发闷,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是咋了?霜打的茄子似的。”
许三多挠了挠头,闷声闷气地开口:“就是成才说,你演习的时候针对他。”
刘青一听,直接乐出了声。
成才这小子,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仇呢。
“那你怎么回他的?”刘青有点好奇的问道,。
“我说那就是个演习。是你先被他打中了,你去找回场子很正常,让他别这么想你。”许三多很认真地复述了一遍,两排大板牙咬了咬下嘴唇。
刘青听完,伸手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三多,别不开心。”刘青看着他,语气坦荡得没有一丝遮掩,“其实成才说的也对,我当时就是针对他。”
许三多愣住了,满脸不解地张大了嘴巴:“啊?”
刘青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摊开手。
“你想啊,他当时开枪把我淘汰了,不仅淘汰了我,还压着咱们一排打。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好胜心强,不服输。”
“大家都是当兵的,都是年轻人,谁还没点血性了?他在战场上嚣张,我逮着机会去把他端了,这叫报仇不隔夜!况且他又不是我老乡,那会儿又是敌对关系,我不干他干谁?”
刘青的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许三多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那根轴努力消化着刘青这番直白的理论。
“所以啊,你替我辩解我开心。他说的也对,不过你也不用替他担心,更不用因为这事儿跟他吵。”刘青顺势开解道,语气放缓了些,“成才这人聪明,比咱们都聪明。他的路还长着呢。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慢慢的他会改变的。”
许三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情绪还是不怎么高,但心里的那个疙瘩算是解开了一大半。
正说着,红三连营区大门里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刘青!三多!”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老马穿着一身整洁平整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焕然一新的精气神。跟在后头的是老魏,那普通的作训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子彪悍的味道。
“班长!”许三多激动地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刘青也笑着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班长,老魏,你俩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看着比在五班那会儿精神多了。”
老马一把揽住许三多的肩膀,又重重拍了拍刘青的后背,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你们俩小子行啊!刚才我们都听说了,你俩可是露大脸了!理论考核全满分,连团长都给震住了!我这当老班长的,脸上也跟着长光啊!走走走,今天班长请客,下馆子去!”
刘青嘿嘿一乐,也不客气:“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兵!”
接着又补充道:“班长,最近连里挺忙的,就没顾上过来看你们。”
“知道你们忙,七连那是啥地方?全团的尖刀!”老马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走,服务社饭馆!咱们边吃边聊!”
四个人溜达着进了服务社饭馆,在最里头的小包厢落座。
老马熟门熟路地叫老板上了几个硬菜,又要了几瓶啤酒汽水。
“班长,你俩调回连部,给你们安排啥职务了?”刘青起开盖,给几人满上,好奇地问道。
还没等老马开口,老魏抢着搭话了,那张饱经风霜的大叔脸上满是得意。
“嘿,咱老马现在可是红三连的司务长!那职务有多难得你们清楚不?管着全连的吃喝拉撒,绝对的实权派!”
刘青听了也跟着高兴。
司务长确实是个好差事,不用天天在训练场风吹日晒摸爬滚打,待遇也上去不少,正适合老马这种老兵。
“班长,你这大才放在那地方,多少有点屈才啊。”刘青笑着举起杯子调侃。
老马摆摆手,夹了一筷子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你以为司务长清闲?我这天天算账、采买不说,还得去三连指导战术训练,还得带新兵!连长指导员抓着我不放啊,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混。这不,昨天还带兵在泥坑里练了一天呢,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哈哈,能者多劳嘛!你这么好的班长,哪能浪费。”
刘青转头看向老魏,“那老魏呢?你现在干啥?”
“嘿!这小子现在是三连的副班长了!”
老马在旁边笑着揭了底。
刘青和许三多同时停下动作,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魏当副班长?
老魏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补救:“咋的?不服气啊?不枉我老魏在五班汗流浃背地练。就咱这体格子,当个副班长不绰绰有余吗?”
老魏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我现在带兵,那也是嗷嗷叫的!前几天有个刺头不服管,跟我这甩脸子。我直接拉他去操场单练!一套下来,那小子现在看见我就立正喊魏哥!”
四个人哄堂大笑,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烈到了极点。
刘青从口袋里掏出史今塞给他的两包玉溪,顺手推到老马面前。
“班长,给。这是我们史班长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最近忙,等空了过来找你喝酒。”
老马拿起烟,看了看包装,叹了口气:“这史今,还是那么客气。”
老马把烟仔细揣进口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低头认真啃排骨的许三多身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感慨。
“史今刚来那会儿,其实和许三多差不了多少。”
刘青和许三多同时停下筷子,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许三多更是眼巴巴地望着老马,大板牙上还沾着点酱汁。
“哎呦,你们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