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木州,玄木关之外,十里静木荒原。
风卷细碎木叶在旷野间无声游走,浓郁木系灵气凝若实质,沉浮天地。自闭关休整以来,方冷驻足此地已有一段时日。漫长路途与接连血战磨去少年青涩,岁月与杀伐在他身上烙下独有的孤冷气韵。
境界稳稳定格在神通三重·元罡境初期,体内充盈30000龙马法力。依战力换算,1龙马等于五万斤蛮力,三万龙马便是十五亿斤纯粹巨力。寻常同境修士法力仅一千至两千龙马,方冷的根基底蕴,远超同辈十数倍。
这份力量绝非机缘馈赠,亦无宗门资源扶持,完全循着血战淬炼、崩碎法力、绝境重铸的路径一步步铸就。从万魔封渊内法力数次崩解重组,到横穿州域林海的长途跋涉,再到翠雾古林斩杀三重巅峰木灵蟒王,每一缕龙马法力都浸染杀伐血气,每一寸经脉肉身都在极限压榨中反复锻铸,根基如万古岩层,无半分虚浮。
受神通秘境全域规则束缚,他寿元定格在元罡境初期标准的一千六百载,此界修士寿元封顶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无人能破此天地枷锁。
一块灰褐色巨型岩石之上,方冷静盘而坐。
朴素黑衣裹着挺拔孤峭的身躯,衣摆被旷野长风轻掀,身形却纹丝不动。他双目微阖,面容淡漠无波,三万龙马法力尽数收敛于丹田经脉、周身窍穴,被《寂道天经》的寂灭道韵层层封藏。外人神识扫来,只会觉他气息平淡,绝难窥探内里蛰伏的恐怖力量。道心孤绝,独行无牵,便是他当下最真实的状态。
神魂深处,寂渊古印静静蛰伏,印纹流转着亘古寂灭之光,与他的元神水 乳 交融;周身血肉经脉之中,寂渊镇天尺早已彻底相融,化作肉身与力量的一部分,无需随身佩戴,心念一动便可随心唤出、威能尽展。两件本命绝品宝器,自相伴之日起,便再未离他肉身神魂半步。
身侧地面,各类五行碎片被灵力分隔摆放,清点库存:土系碎片49枚、木系碎片30枚、金系碎片17枚、水系碎片17枚、火系碎片13枚。眼下仅有零散碎片,并无完整本源灵物。方冷恪守五行证道铁律,所有碎片自搜集之日起便单独封存,从未尝试炼化挪用。他心中笃定,唯有集齐碎片合成本源灵物,再赴各州核心地脉熔炼五脏真核,待全部真核齐备后,留作日后冲击神通六重·万法境的核心根基,除此以外,不作他想。
“尚有半日。”
低沉淡漠的语声轻吐,不起半分波澜。方冷缓缓睁眼,漆黑眼眸深处似藏一片死寂深渊,无喜无悲,唯有对机缘的冷静审视。
他停驻玄木关闭关休整,目的直指玄木州百年一度的枯荣秘境。
枯荣秘境属于神通级秘境,乃是上古木道大能陨落之地,秘境之内“枯”“荣”两大木道法则对立交织,生灭循环,暗藏无尽玄机。此地不仅盛产高阶木系灵材与古老传承,更是搜寻青芜碎髓相关木系碎片的核心去处。按照既定规划,他此番踏入玄木州,首要之事便是深入秘境,扩充木系碎片储备,待材料集齐,合出完整青芜碎髓本源,再寻州域核心地脉,熔炼专属木系五脏真核。
他闭关的这十日里,玄木关外早已暗流涌动。
枯荣秘境百年一开,机缘诱人,凶险亦如影随形。消息早数月间传遍玄木州全境,就连周边青岚州、厚土州等地的修士也闻声而来。本土各大世家、二流宗门的核心弟子倾巢出动,邻州散修与独行强者亦纷纷汇聚。不过短短数日,往日清冷的静木荒原便人影攒动,交错的灵气此起彼伏,各式法宝灵光若隐若现。
天地间,一道道神识肆意游走碰撞,彼此试探戒备。
人群三三两两聚集,依仗宗门、世家势力抱团,言语间满是对秘境机缘的觊觎;也有少数独行修士,各自择偏僻角落蛰伏,独来独往,不与旁人产生半分交集。
“听闻秘境之中现世上古木道传承,还有千年份青芜灵髓,若能得手,木道修为必然大进。”
“切莫痴心妄想,秘境之内凶煞遍布,还有上古木灵残魂游荡,历年开启,总有大批修士折损其中。如今各州天才齐聚,轮不到寻常散修分一杯羹。”
“此地神通二重、三重修士居多,甚至还有触及神通四重阴阳境的高手坐镇,这一趟,步步皆是危机。”
周遭议论声声入耳,方冷全然置若罔闻。
他从不依附他人,亦不屑卷入各方势力纷争。《永寂独行道》早已刻入神魂,无宗无派,无师无祖,所有机缘凭实力去争,所有险境靠己身去渡。
他悄然运转体内法力,细细梳理周身状态。
本命神通寂灭掌与寂道锁元印皆已圆满精通。寂灭掌专攻腐蚀肉身、消融灵气,同阶对战可打出一点五倍破坏力;寂道锁元印更是邪法、神魂类术法的克星,能封禁对手法力本源、截断灵力流转,还可削减四成神通能耗,用来应对秘境中的木灵、残魂,恰好能发挥奇效。除此之外,寂空瞬杀、绝墟灭影斩、万法封灵禁、孤天镇杀印等通用杀伐神通,也尽数修至圆满,突袭、攻防、禁锢之法一应俱全。
战力层面严守既定规则:神通三重元罡境初期,全力爆发可正面搏杀神通四重·阴阳境初期修士。但面对四重中期、后期乃至圆满强者,受境界底蕴差距所限,便无力正面抗衡,遇之只会果断避战。
境界规则亘古不变:每跨一小境,神通基础威力提升十倍;每突破一整重大境,整体实力更是数倍暴涨。纵有无上道统在身,也无法彻底逆转天地法则。
时间缓缓流逝,荒原上的木系灵气渐渐出现异动。
原本散漫飘荡的青绿色灵气,受无形力量牵引,疯狂朝着荒原深处、秘境入口方向汇聚。天地气流呼啸而起,和煦长风转为凛冽劲风,一枯一荣两道迥异气息,自虚空缝隙中缓缓渗透而出。
生之气蓬勃盎然,似能催生万类;枯之气衰败死寂,仿佛可腐朽万物。两道气息交织缠绕,互不侵吞,形成奇妙平衡,这便是枯荣秘境最核心的木道真意。
轰隆隆——
沉闷震响自地底传来,大地微微震颤,脚下岩石纹路不断延展开合。
朗朗晴空之上,一层厚重苍绿色光幕缓缓铺开,光幕间流转着古老晦涩的符文,符文明灭,映出枯枝抽芽、繁叶朽败的万千异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秘境开启了!”
一声低喝划破沉寂,闲谈的修士瞬间凝神,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荒原尽头扭曲的虚空。人群中灵力波动接连响起,法器、灵器被陆续祭出,众人面色凝重,握紧兵刃,做好了第一时间闯入秘境的准备。
各方势力首领神色凌厉,低声叮嘱门下弟子,划分行进路线,定下联手之规。喧嚣的旷野刹那安静下来,只剩压抑的呼吸声与灵力运转的低鸣。
方冷缓缓起身,挺拔身影立于巨石之巅,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峭。
他周身并无外物悬持,两件本命绝品宝器一藏神魂、一融血肉,随心而动,无需显露人前。他并未急于上前争抢,只是静静伫立,目光穿透层层人影,锁定那片不断撕裂的虚空门户。
一味争先,往往是取死之道。枯荣秘境法则紊乱,空间碎域随处可见,又有上古凶物潜藏,贸然冲在最前,只会沦为他人挡箭牌。
数息过后,虚空光幕中央轰然裂开一道数十丈宽的巨门。
门内青灰二色雾气翻涌,正是枯荣二气凝聚而成。门户深处,参天古木横亘视野,亦有遍地枯骨、朽木残枝交错,新生与死亡的画面交替闪现,透着万古苍茫与彻骨凶险。
浓郁至极的木系灵息顺着门户喷涌而出,仅是吸入一口,便觉体内经脉微微震颤,足见秘境灵气之浑厚。
“冲!”
暴喝声起,第一批修士按捺不住,催动灵力化作流光,争先恐后掠入门内,转瞬便消失在迷蒙雾霭之中。紧随其后,各大宗门、世家队伍结成战阵,有序前行。人群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入秘境。
有人满心憧憬,盼能偶遇逆天机缘,修为一跃千里;有人面带忧色,明知前路九死一生,却依旧抵不住百年难逢的诱惑。
片刻之间,荒原人流便散去大半。
待前方人群稀疏,再无扎堆争抢之势,方冷才动了。
脚下不见异象,没有流光遁术的张扬,身形微微一晃,施展出寂空瞬杀身法,化作一道淡到极致的黑影,数十丈距离转瞬即至,稳稳落在秘境门户之前。
踏入门扉的刹那,外界所有声响、气息尽数被隔绝。
混杂着生机与腐朽的气流扑面而来,视野被浓密青灰雾气笼罩,可视范围不足三丈。周遭气温忽冷忽暖,无处不在的木道法则冲刷着周身肌肤。
三万龙马法力自然而然运转开来,《寂道天经》的寂灭道韵向外弥散,凝成一层无形屏障,将杂乱的秘境法则、迷幻雾气尽数阻隔在外。
“空间稳固,法则强度介于神通三重至四重之间。”方冷脚步微顿,快速感知周遭环境,心中已有判断。
秘境之内主力凶物,修为大多停留在神通三重区间,也潜藏着部分四重初期存在,恰好落在他的战力应对范围。一旦遭遇四重中后期强敌,便需立刻抽身撤离。
秘境内地形错综复杂,入目尽是参天古木,粗者需十数人合抱。树皮苍老皲裂,一部分古树枝繁叶茂,生机鼎盛;另有大片古木早已枯死,枝干发黑摇摇欲坠,枯枝之上却又莫名抽出嫩芽,将“枯荣相生”的道则演绎得淋漓尽致。
地面覆盖层层腐叶,堆积不知多少岁月,落脚之处绵软无声。地面缝隙间不时飘出幽绿色光点,既有散逸的纯粹木系灵力,也夹杂着带着侵蚀之力的枯煞之气。
方冷顺着林木间隙缓步前行,步伐沉稳,不急不躁。
他没有盲目深入,一边行进,一边催动神识探查四方。神识被寂灭道韵包裹,收敛全部锋芒,仅作单纯探查,避免惊扰暗处潜藏的对手。依照此前搜集的秘境杂录记载,秘境外围多是低阶木灵,越往深处,木灵实力越强,上古木灵残魂、枯煞妖物也会陆续出现,而青芜碎髓相关碎片,主要集中在秘境中后段的枯荣古林核心区域。
此行目标清晰明确:扩充木系碎片存量,暂不参与各方夺宝纷争,优先推进五行碎片搜集的主线。
前行约莫三里地,雾气稍稍稀薄,前方林间传来激烈打斗之声。灵力碰撞的爆响连绵不绝,修士怒喝与惨叫交织在一起。
方冷眸光微动,身形隐入一株枯树之后,静静观望。
林间七八名修士分成两派厮杀。一方三人身着统一青衫,衣上绣木叶纹路,是玄木州本土青木宗弟子,修为皆为神通二重真气境巅峰,联手施展木系合击术,藤蔓、木刺漫天飞舞;另一方四名散修,实力参差,两人二重境、两人三重元罡境初期,依仗人数优势,想要抢夺对方刚寻得的木系灵晶。
“识相便交出灵晶,留你们全尸!”为首的散修面目凶悍,周身灵力鼓荡,乃是标准的神通三重初期修士,体内龙马法力约莫一千八百,在同境中只属中等。
青木宗三人背靠背死守,节节败退,面色凝重:“我等乃青木宗门下,尔等敢在秘境截杀同道,走出此地,必遭清算!”
“秘境之内,生死各凭本事,谁又能知晓?”凶悍散修冷笑挥手,“动手,速战速决!”
四人攻势陡然加剧,术法兵刃交错,锋芒愈发凌厉。青木宗三人独木难支,身上很快添了伤口,鲜血浸染衣衫,灵力运转也渐渐紊乱。
树后的方冷神色自始至终没有波澜。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于独行道者而言,从不在考量之内。秘境之中弱肉强食,厮杀掠夺本就是常态。他无意插手旁人争斗,也不愿在此过多停留。
趁着双方缠斗、注意力全然锁定对手之际,方冷再度施展寂空瞬杀,身影如幽灵般从战场侧方密林穿行而过,悄无声息越过这片纷争之地,继续向着秘境深处行进。
沿途一路,接连撞见数起厮杀场面,有宗门弟子互相倾轧,有独行修士猎杀低阶木灵争夺灵材,也有小队遭遇成群木灵围攻,险象环生。整个枯荣秘境外围,俨然一片混乱的杀伐场。
方冷始终保持距离,绕道而行,不与任何一方产生交集。他的黑衣身影在古木之间游走,孤寂而冷冽,仿佛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孤魂。
一路深入,周遭的雾气再度变浓,空气中的枯煞之气也开始加重,普通修士吸入片刻,便会感到精神萎靡,灵力运转滞涩。不少修为不足二重境的修士,走到这里便不敢再前进,纷纷选择折返外围,或是在附近搜寻低阶资源。
而方冷体内三万龙马法力流转不息,寂灭道韵专门克制各类阴邪、侵蚀之力,枯煞之气近身便被直接消融,对他造不成半点影响。
前行至秘境五里范围,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散的木系碎片。
那碎片通体呈淡青色,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生机纹路,正是他苦苦搜集的青芜碎髓碎片。
方冷停下脚步,弯腰将散落的三枚碎片一一拾起,指尖灵力轻触,确认是纯正的木系碎片后,便立刻收入单独的储物夹层之中,严格封存,不引动半分灵力去炼化。
木系碎片库存更新至33枚。
“看来越往深处,碎片数量越多。”他低声自语,目光望向更前方雾气最浓郁的区域。
那里便是枯荣秘境的中层地带,也是木灵与枯煞妖物实力大幅提升的区域,同时,也是木系碎片的主要产出地。
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之时,三道凌厉的灵力破空之声骤然从头顶古树的枝桠间袭来!
三道淬满枯煞之气的木矛,速度极快,直刺方冷头颅、心口、下腹三处要害,出手之人藏匿在茂密枝叶之间,气息隐匿得极好,显然是早已在此处埋伏,专门截杀过往修士。
偷袭者一共三人,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尽数锁定在神通三重·元罡境初期。
林间杀机骤起,阴风呼啸。
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方冷面色依旧淡漠,不见丝毫慌乱。
三万龙马法力瞬间调动,无需唤出本命宝器,右手凌空一握,寂灭掌顺势拍出。
漆黑掌印凝聚而出,带着消融一切的寂灭之力,迎向三枚木矛。
砰!砰!砰!
三声脆响接连爆发。
蕴含枯煞之力的木矛触碰到寂灭掌印的瞬间,表面的木系灵力与枯煞之气飞速消融、崩解,仅仅一息之间,三枚偷袭木矛便化作漫天飞屑,消散在雾气之中。
枝桠之上,三道身影脸色骤变。他们自认埋伏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便破掉偷袭,而且掌力之中的诡异气息,让他们体内的灵力都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有点本事,怪不得敢独自深入此地。”为首一名枯瘦老者从枝叶间跃下,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站位,将方冷围在中央。三人皆是散修,衣衫破旧,眼神阴鸷,常年在各类秘境之中靠截杀掠夺为生。
“交出你身上所有灵材与碎片,饶你一条性命。”枯瘦老者阴声说道,周身一千七百龙马法力运转,木系凶煞法术开始酝酿,“若是顽抗,今日便让你葬身此地,化作枯木养料。”
方冷缓缓抬眼,漆黑的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多余的言语。
在他眼中,这三名三重初期修士,与沿途的木灵、妖物并无区别,皆是前行路上的阻碍。
下一刻,他脚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寂空瞬杀身法全力展开,速度快到极致,在雾气之中只留下一道模糊黑影。
三名截杀散修甚至来不及施展完整法术,便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全身。方冷已然近身,左手掐诀,寂道锁元印无声落下。
灰色印纹凭空浮现,瞬间笼罩三人周身。
“不好!法力被封了!”
“这是什么神通?!”
三人惊怒交加,惊恐地发现体内流转的龙马法力如同被无形枷锁锁住,运转速度暴跌大半,原本酝酿的法术彻底溃散。寂道锁元印封禁法力本源、截断灵力流转的特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失去法力加持,三人肉身力量便变得平平无奇。
方冷面无表情,寂灭掌再度挥出。
漆黑掌力席卷而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带着彻骨的死寂之力。
惨叫声短促响起,随后戛然而止。
数息之后,林间恢复平静。三道躯体倒落在腐叶之上,生机彻底断绝。方冷看都未看倒地的三人,俯身拾起他们储物袋中散落的五枚木系碎片,封存妥当。
木系碎片累计38枚。
处理完这场突发的截杀,他重新整了整衣袍,黑衣依旧纤尘不染。
前方雾气翻涌,枯荣二气交织更盛,秘境深处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方冷抬步,继续向着枯荣秘境核心区域稳步前行。
一身修为扎根元罡初期,以血战铺就前路,以寂灭守护道心。枯荣秘境的机缘与凶险,在他面前缓缓展开,而属于他的五行搜集之路,依旧在这片玄木州的上古秘境之中,稳稳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