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坐在江流儿家中的木凳上,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等着。
窗外的月光很淡,照不进这间土坯房,老李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心里很清楚,江流儿今晚一定会出去。
那孩子说话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他不会等,换了自己也不会等。
约莫子时,后窗传来轻微的响动。
老李头转过头,就见一个人影从窗户外翻进来。
江流儿落地后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屋里有人。
“李伯?”江流儿意外道。
“回来了?”老李头缓缓开口。
江流儿沉默片刻后,把肩上的东西轻轻放下,又把怀里的布包搁在桌上。
“李伯,您什么时候来的?”江流儿走到桌前坐下问道。
“你出去没多久吧。”
老李头低声道:“我知道你会出去,就在这儿等着。”
他顿了顿,问道:“办妥了嘛?”
江流儿明白李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没必要隐瞒了。
“办妥了,王苟和刀疤已经死了,我放了把火,没人看到。”
老李头点点头,抬起头盯着江流儿的眼睛:“没留活口就行。流儿,你老实跟我说,第一次杀人,怕不怕?”
江流儿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倒也没什么,就是胃里有点翻江倒海。”
他收回手,垂下眼帘:“可我不后悔,王苟不死,我就不得安宁。更何况,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老李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这世道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你能想明白这个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到时候麂子我帮你料理好,明天一早你带回武馆,那头野猪让你赵伯他们去集市上卖了,银子给你留着用。”
江流儿立刻摇头:“李伯,野猪就留给村子里吧,我拿了王苟的银子,还有这麂子,练武的资源够了。村里也不宽裕,那野猪的银子就当我还大家一份心意。”
老李头怔了一下,看着江流儿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笑道:
“行,就依你。你能这么做,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江流儿也跟着笑道:“李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村里人的。”
.......
.......
次日天刚亮,村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翻身下床,走到灶间,老李头已经在那里了,灶台上煮着一锅杂粮粥,旁边还放着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饼子。
“吃了再走。”老李头头也没抬。
江流儿也不客气,刚吃到一半,毛舜就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似的。
“流哥儿!李伯!出大事了!”毛舜上气不接下气,“前木村那边......王苟家......着火了!烧得精光!王苟和刀疤脸,都......都死在里面了!”
江流儿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死了!”
“死了!烧得跟焦炭似的!”
毛舜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村里人说,可能是王苟喝醉了酒,打翻了油灯,把自己给烧死了。也有人说是仇家干的.......反正,死透了!”
江流儿放下碗,淡淡道:“看来比武的事,只能算了。”
毛舜搓着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
“人都死了。流哥儿,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在帮咱们?”
江流儿没接话,目光落在灶台边抽旱烟的老李头身上。
老李头面无表情地吧嗒了两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开口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王苟自己作孽太多,老天爷收他,不稀奇。”
毛舜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道:“不过,前木村那边倒是有风言风语,说王苟的死跟咱们村有关。王苟那个嫂子,非说要找她儿子王钧回来报仇。”
他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那婆娘就是个泼妇,逮着谁咬谁。赵伯说了,不用理她,她拿不出证据,说什么都是放屁。”
老李头“嗯”了一声,沉声道:“你赵伯说得对,没证据的事,说破天也没用。王钧就算怀疑,他一个武馆学徒,还能把咱们整个村子灭了不成?”
毛舜点点头,说道:“那李伯,我走了。”
江流儿看着手中的碗,陷入了沉思:王钧已经快突破明劲了,我得抓紧了,不然搞不好这事就是个大祸事。还是得有实力啊!
“李伯,我也该回武馆了。”
老李头走到江流儿身边,低声道:“东西我都帮你弄好了,快收拾去吧。”
“好,赵伯那边......”
“我替你说。”老李头摆摆手,“村里的事不用你担心。你只管习武,只要有实力,再大的困难都不算困难。”
江流儿点点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确认没问题了才出门。
李伯站在门口:“流儿,路上小心。”
江流儿“嗯”了一声,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弟弟江流安。
“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江流安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流儿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哥成了武者,到时候带你去城里住大房子,再讨个漂亮老婆!”
江流安被他说得脸一红,低下头去,嘟囔了一句:“我才不要老婆呢.......”
“那可不行!我们家流安一看就是三妻四妾的命。”
......
......
宜原县,八极武馆。
江流儿刚跨进大门,秦昭就迎了上来,笑道:“小师弟回来了?林师姐可一直念叨你,说你再不回来她就要进山捞你了。”
他酸溜溜地继续说:“你这待遇,我们当年可没有。”
“那是因为我长得俊。”江流儿一本正经道。
秦昭无语道:“.......你脸皮比城墙还厚。快进来吧,咱们边走边说。”
他侧身让开路,低声道:“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两天,林师姐把我们都操练了个遍,我这老腰都快断了。你回来了正好,赶紧把她的注意力转移走。”
江流儿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院子里,林晚正坐在石墩上,翘着二郎腿,看见江流儿进来,腾地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
林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关心道:“没受伤吧?”
江流儿笑道:“没有,师姐好着呢!”
“那就好。”
林晚重新坐回石墩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江流儿放下背篓,解开麻布,露出底下油纸包裹的麂子。
秦昭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这麂茸的成色真是绝了!”
林晚走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品相不错,单这对麂茸至少也值个六两银子。”
江流儿一愣:“才六两?”
林晚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这东西虽说难得,可在药材行里也就是个中档货色。”
林晚撇了撇嘴继续道:“不过对你现在来说,够用了。泡成药酒,配合两仪桩,事半功倍。”
秦昭在旁边插嘴:“小师弟你就知足吧。”
江流儿点点头,也不纠结,把麂子递给秦昭:“那就有劳师兄帮我处理一下。”
“得嘞!”秦昭接过东西,转身往后院走,边走边嘀咕,“小师弟如今可是咱们武馆的宝贝疙瘩,林师姐的心头肉......”
林晚抓起脚边的小石子就扔了过去,正中秦昭后脑勺:“滚!”
秦昭抱着脑袋,一溜烟跑了。
林晚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江流儿,冷声道:“站个两仪桩给我看看。这两天在山里,没落下吧?”
江流儿不敢怠慢,当即走到练武场中央,摆开两仪桩的架子。
这一站,便是大半炷香的工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两仪桩(入门 68/500)】
林晚绕着江流儿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桩架还算端正,腰胯也有了那么一点意思,呼吸也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可那股劲儿,还是差了些火候。
“还行。”林晚嘴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心里却暗暗点头。
这小子在山里打猎的这几天,倒是真没偷懒。
虽说还差得远,可这份韧性,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行了,别站了。”林晚摆了摆手,“两仪桩不是一天两天能站出来的,急也没用。”
江流儿收了势,走到林晚身边,试探着问道:“师姐,我这桩功还得练多久,才能学拳?”
林晚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按你这进度,再练个把月,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配合麂茸下酒,兴许还能再快些。”
她顿了顿,眼睛一转,忽然笑道:“你那麂茸到时候秦昭处理好了,我帮你泡个酒,包你喝完腰不酸腿不疼,半夜还能起来跑两圈,保准管用!”
江流儿一愣:“师姐还会泡酒?”
林晚白了他一眼,笑道:“你师姐我什么不会?等着,我去准备准备。”
江流儿抱拳道:“多谢师姐。不过这酒钱师姐要多少?”
林晚摆摆手,笑道:“不要钱,放心小师弟。我出酒,你出麂茸,咱们这叫合作共赢。”
江流儿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只当师姐热心肠,便抱拳道:
“那就有劳师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