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名媛绸缎

私宴的余韵还未散去。

云裳安排了两辆宽敞的马车,将众人送回吉祥客栈。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

陈良和罗承志并排坐着,两人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没缓过神来的恍惚。

孙秉礼端着茶杯的手还有些不稳。

赵文翰闭目养神,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凝重。

江行简看出他的心思,轻笑开口:“赵兄是在想那道松江鲈鱼,还是在想那道飞龙汤?”

赵文翰睁开眼睛。

“我在想这中原腹地的繁华,究竟要多少真才实学才能撑得住。”

江行简深有同感。

“纪东家今日这排场,看似是款待顾兄的同窗,实则是露了些底蕴给咱们看。”

“若无经世致用之才,在这等豪奢面前,读书人的骨气确实容易折腰。”

赵文翰握紧腰间的玉佩。

“回去再背两篇策论,今晚不睡了。”

另一辆马车上的气氛截然不同。

薛明阳和袁少游并肩靠在软垫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马车压过铜驼大街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

薛明阳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眼神从迷离一点点变得清明。

他转头看向袁少游。

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簇不安分的火苗。

回到吉祥客栈后,赵文翰等人立刻钻进房间温书。

薛明阳拉着袁少游进了自己的屋子,回手将门闩插好。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了下去。

“袁兄,你算过今天那一桌菜得多少银子吗?”

袁少游收起折扇,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那条松江鲈鱼一百二十两,飞龙鸟和东海瑶柱的浓汤少说也得两百两。”

“算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极品山珍海味,这一顿饭吃下去,足够买下咱们江陵县的几个铺面。”

薛明阳坐直身子。

“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菜钱。”

“你仔细想想,松江府到河南府上千里水路,为了保活换了六匹快马。”

“这得需要多庞大的驿站和漕运关系才能办到?”

袁少游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纪东家这是在向咱们展示大奉顶级人脉的关系网。”

薛明阳一拍大腿。

“没错。”

“咱们以前在清河县和江陵县,总觉得自己家里有几个钱,算得上是个富家少爷。”

“今天跟纪东家这做派比起来,咱们就是土里刨食的乡下土财主。”

骨子里属于商户子弟的野心,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他们兜里各揣着《西游记》分红下来的大几十万两银票。

这笔钱确实能让他们回家吓唬老爹。

但见识过真正的豪门做派后,这些银票在他们眼里变成了做大做强的本钱。

“袁兄,咱们不能光靠辞弟的话本分红混吃等死。”

薛明阳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咱们得干点正事。”

“把这几十万两银子滚起来,滚成一座金山。”

袁少游展开折扇,摇得呼呼作响。

“怎么干,你拿个主意。”

薛明阳压低声音。

“做生不如做熟,咱们薛家在清河县是做绸缎起家的。”

“这河南府的贵妇圈子,被纪东家一本《红楼梦》搅得天翻地覆。”

“这里头的水有多深,购买力有多强,你我都看在眼里。”

袁少游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咱们在河南府开一家绸缎庄?”

“专赚那些世家贵妇的银子?”

薛明阳重重点头。

“正是这个理。”

“不过这事儿太大,光凭咱们两个的脑子,我心里没底。”

袁少游收起折扇,毫不犹豫开口。

“走,找顾爷爷去。”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薛明阳去后厨端了一盘刚出锅的桂花糕,袁少游亲自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两人端着吃食,蹑手蹑脚来到顾辞门外。

薛明阳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袁少游清清嗓子,抬手轻轻敲门。

“顾爷爷,睡了吗。”

屋里传来顾辞清润的声音。

“门没锁,进。”

薛明阳推开门,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步伐轻快,透着一股乖巧听话的模样。

顾辞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手里翻看着一本《天工开物》。

他抬头瞥了两人一眼。

“不在屋里看《红楼梦》,跑我这来做什么。”

薛明阳赶紧把桂花糕放在案头,搓着手笑。

“辞弟看书辛苦,我们这不是来慰劳慰劳嘛。”

袁少游极为狗腿地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到顾辞面前。

“顾爷爷,润润嗓子。”

顾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无事献殷勤。”

“说吧,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薛明阳和袁少游对视一眼,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薛明阳站直身子,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辞弟,我和袁兄商量过了。”

“我们想在河南府,开一家绸缎店。”

顾辞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

“绸缎店?”

袁少游赶紧接话。

“没错,就是绸缎店。”

“咱们有薛兄的进货渠道,手里又有这百万两的本钱。”

“最关键的是,今天看了纪东家的做派,我们算彻底醒悟了。”

薛明阳上前一步,眼神里透着要做一番大事业的渴望。

“辞弟,你就是咱们的主心骨。”

“这大方向怎么走,还得你来拍板。”

“只要你一句话,我和袁兄就算是把腿跑断,也把这铺子给你支棱起来。”

顾辞看着两人期待的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两人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但在做生意上的嗅觉,确实有着寻常读书人不及的天赋。

“你们想开绸缎店,我不反对。”

顾辞开口定下基调。

“但这河南府的绸缎行当,早已被四大世家和各路豪商瓜分殆尽。”

“你们想在铜驼大街上赚钱,凭什么?”

薛明阳一听顾辞没有拒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辞弟,咱们不跟他们拼普通货色。”

“我们要走高端路线,专赚那些世家女眷的银子。”

“连这店铺的名字,我们都想好了。”

顾辞有些意外。

“嗯?叫什么。”

袁少游展开折扇,摆出一个极度文雅的姿势。

“名媛绸缎庄。”

“噗!名媛?”

薛明阳见顾辞神色有异,以为他不解其意,立刻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辞弟,你别看这名字听着新鲜,其实大有深意。”

“这个词儿,还是上次你在客栈里随口嘀咕时,被我听见的。”

“我当时就觉得,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当真是妙极了。”

袁少游在一旁附和,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探讨四书五经。

“正是如此。”

“所谓名,乃名门望族之名,代表着底蕴与体面。”

“所谓媛,乃姿态优美之媛,专指那些知书达理、金尊玉贵的女眷。”

薛明阳双手一摊,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名字的推崇。

“辞弟你想想,那些世家贵妇听到名媛这两个字,是不是立刻就觉得优雅到了极点?”

“只要咱们把这块招牌挂出去,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只有真正有钱有势的夫人小姐,才配穿咱们名媛绸缎庄的料子。”

袁少游用扇骨敲着掌心,越说越激动。

“顾爷爷嘴里吐出来的词,那绝对是顶呱呱的。”

“咱们就要用名媛这块招牌,把整个河南府的贵妇圈子全包圆了。”

两人一唱一和,将这个后世的词汇在古代的语境下,解读得头头是道。

他们站在书案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辞,就像两个等着先生夸奖的学子。

顾辞看着眼前这对卧龙凤雏。

听着他们用最虔诚的语气,解读着名媛这两个字的优雅内涵。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茶杯里升腾的袅袅热气。

薛明阳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辞弟,你觉得这主意,能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