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女子工会

顾辞接过诗稿,缓缓念诵:

“清渠绕郭抱村回,禾黍连畴接翠微。”

“初七长街人似织,人间烟火满庭前。”

他看完,唇角漾起。

“写得好。”

“前两句写清河的水与田,后两句写清河的人与市。”

“念念如今文采,已经不输于秀才公了。”

顾念脸上露出甜甜笑容。

“嘻嘻。”

田小满、周杏儿和刘二丫坐在石桌旁,看着闺蜜被夸,眼中都带着羡慕。

隔着月门,后院传来织机声。

咔哒。

咔哒。

后院原先有一畦菜地,如今让出一半,盖起了一排青砖屋。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

清河女子工会。

屋里摆着十余架织机,姑娘们坐在机前,脚下踩着踏板,手中木梭来回穿行。

这些织机比从前省力不少。

旧式织机全靠手臂带动,织得久了,肩背便酸得厉害。

顾辞改过机括,脚下带动木梭,手上只需扶稳经线。

姑娘们学上几日,便能上手。

顾蓉站在一架织机旁,手里拿着账册。

十九岁的她穿着素净,乌发挽在脑后,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眉如远岫,眸色清亮。

比起从前总低头做针线的姑娘,如今的她站在人群中,已有了几分管事人的从容。

春桃抱着一卷细布款款走过。

“蓉姐,这批细布织好了七匹。”

“沈家布庄的人说,初七大集时要摆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

顾蓉翻开账册,核过数目。

“七匹先送过去。”

“剩下三匹再看一遍。”

春桃有些不解。

“老掌柜说,若是能赶在初七前多送两匹,价钱还能再提一提。”

顾蓉抬眼看她。

“价钱可以谈,人不能熬。”

“这几日天热,织机转得久了,线容易跑偏。”

“布若织坏,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便白费了。”

阿绣坐在旁边,手里的梭子没停。

“蓉姐说得对。”

“我娘原先不肯让我来做工,说姑娘家在家做针线便好。”

“如今我每月拿回去的工钱,能给弟弟买纸笔,还能给娘添件新衣裳,她再没说过这话。”

屋里的姑娘都笑起来。

顾蓉唇角微弯。

“能挣钱是好事,但不许因此荒了身子。”

“午后该歇便歇。”

“家中有事便来找我调班。”

“女工会立的规矩,不是摆着好看的。”

秀儿放下记工的木牌,小心问道:

“蓉姐,我若想学记账,能不能留下来跟着你学?”

顾蓉看着她。

“为何不能?”

“会织布是本事,会染色是本事,会看账也是本事。”

“你想学,明日午后便留下来。”

秀儿脸上露出笑意。

“我一定好好学。”

春桃在旁边打趣。

“秀儿可得学快些。”

“咱们蓉姐如今管着织坊和女工会,往后还要管染坊、铺子,怕是忙都忙不过来。”

顾蓉将账册合上。

“忙不过来,便一起。”

“咱们女工会的人,不能只会低头织布。”

“谁愿意学,谁便来学。”

偏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槐树庄的许二郎挑着两筐棉线进来。

“蓉姑娘。”

“这批棉线是新到的,我爹说织坊若还要,便先给你们留着。”

顾蓉走过去,抽出几缕棉线,在指间捻了捻。

“线细,颜色也正。”

“按上回说好的价钱记账,月末一并结。”

许二郎连连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包桂花糕。

“这个是我娘做的。”

“她说天热,让大家尝尝。”

屋里的姑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笑。

顾蓉看着那包糕点,语气温和。

“替我谢过婶子。”

“往后不必特意带来。”

许二郎忙道:“不算特意。”

“我娘做得多。”

顾蓉没有接这话,只让春桃把糕点收好。

许二郎挑起空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春桃等他走远,才凑到顾蓉身边。

“蓉姐,许二郎这月都送第三回棉线了。”

“槐树庄离咱们村十几里,他倒是不嫌累。”

阿绣也笑道:

“前日县城绸缎铺的少东家,还托人问过蓉姐的婚事。”

“这周边想求蓉姐的人,怕是能从村口排到水渠边。”

顾蓉细细理着账册。

“你们若再不回织机前,这批布便赶不上大集了。”

“蓉姐又不答。”

“春桃,第四架织机的经线少了一根。”

“你若再说话,今日的点心便没有了。”

春桃忙跑回织机前。

“蓉姐,我这便去看。”

姑娘们各自散开,回到了织机前。

织机声又响了起来。

顾辞站在月门外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进后院。

顾蓉见到他,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辞弟回来了。”

“这几架新机用得可还顺手?”

顾蓉点头。

“比旧织机省力许多。”

“从前一个姑娘织三匹布,便得忙上一整日。如今熟手做得快些,五匹也能织出来。”

“大家手里有了工钱,家里也愿意让姑娘们出来做事。”

顾辞看向墙上挂着的章程。

“这些规矩定得很好。”

“有了它,大家做工心里也踏实。”

顾蓉轻声回应:“大家一处商量出来的,我只是将她们的话写下来。”

“辞弟,我从前只想着多做些绣活,替家里省一口粮。”

“如今看着她们能靠自己的手挣工钱,能给家里添衣裳,心里也踏实。”

顾辞给予姐姐肯定。

“那便继续做下去。”

“织机、染坊和销路的事,我会同薛兄他们商量。”

“女工会的规矩,仍由你们自己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