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窣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四面八方，从头顶到脚下，仿佛整片黑暗都被某种未知生物填满了。
徐长生掌心那团赤红火焰的光芒，被层层叠叠的阴影挤压得愈发微弱，如同烛火置于旷野，随时都会被风掐灭。
徐长生静立虚空，双耳微动，捕捉那窸窣声的源头。
那声音并非单一方向，而是呈螺旋状，从四面八方向着他缠绕而来，如同织网一般，步步收紧。
那股阴寒之气随着窸窣声的逼近，愈发浓稠，竟像是有实质一般，凝成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灰色丝线，贴着他的护体灵光游走，试探着寻找裂缝与缺口。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徐长生左手边三尺处，护体灵光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一条灰色丝线立刻如蛇般钻入，直扑他的手腕。
徐长生屈指一弹，一缕灵力自指尖射出，将那条灰线截断。
灰线被截断的一瞬，发出"吱"的一声尖锐鸣叫，如同某种活物被烫伤，迅速缩回黑暗中。
窸窣声骤然一滞。
黑暗深处，仿佛有某种存在，被这一击惊醒了。
一种更加压抑的气息，从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缓缓升起，如同海底巨兽从万古沉睡中翻了个身。
徐长生目光微凝，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然而，他的神识刚一离体，便被一股粘稠的力量吞噬了，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这永夜之幕，果然不简单。"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地心火莲轻轻一震，火焰之力沿着经脉升腾而上，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红色光晕。
与这永夜之幕的阴寒死寂，恰好是水火不容的两种质地。
红色光芒亮起的一瞬间，周围那些灰色的丝线如同被灼伤般迅速后退，窸窣声向四面八方退散，露出了一小片相对空寂的空间。
徐长生借着这短暂的间隙，目光向着黑暗深处望去。
在红色光芒映照出的范围，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它们的体积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形状如同扁平的水母，通体漆黑，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只在边缘处偶尔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微光。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它们如同嗅到了猎物的鱼群，在徐长生周围游弋，不肯撤离。
徐长生一指点出，一道赤红色火线在身前炸开。
热浪翻涌，火焰席卷，将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只黑色水母吞噬。
然而，更多的水母从后方涌来，它们围在徐长生身边，似乎有些忌惮那火光，不敢上前，却又不甘于撤走。
双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这片黑暗便是它们的巢穴，是它们的领域。
但徐长生体内灵气终有尽时，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他根本得不到任何补充。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跟你们耗了。"
徐长生目光一沉，灵气缓缓收敛，只有薄薄一层覆盖在体表。
周围那些黑色水母不再迟疑，窸窣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数百只水母同时朝着徐长生扑来，如同黑暗中射出的黑色箭矢。
浓郁的阴寒之力，挤压着徐长生的护体灵光。
“咔嚓咔嚓”
护体灵光发出细密的碎裂声，裂纹越来越多，如同冰面上蔓延的蛛网。
“砰”
徐长生体表的护体灵光彻底碎裂。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触及徐长生身躯的那一刻，一股更为凶猛的火元之力，透体而出。
“呼呼”
剧烈燃烧的火焰，就像是一道通天光柱，照亮了这片虚空的黑暗。
那些扑上来的黑色水母，在触碰到火元之力的一瞬间，便化成了飞灰！
徐长生心念一动，火焰光柱猛地扩大，向四周横扫而去，所有水母，都被火焰涟漪波及，顷刻间被烧死了。
四面八方的窸窣声同时消失了。
整片黑暗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趁此机会，徐长生身形向前掠去。
如同一道巨大的火球，在黑暗中向前穿行。
不知飞了多久，黑暗开始出现变化。
前方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束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并不是光，而是黑暗变得稀薄了，如同从深海渐渐浮向浅水区时的光感。
“啵”
穿过浓稠的黑暗，徐长生的视野骤然开阔。
亮了！
强烈的光线，让他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眼前仍旧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
他站在了冰原的边缘，身后，便是虚无的黑暗。
“我这是穿透了第一层永夜之幕？”
似乎有人窥听到了徐长生的心声，一个淡漠的声音，在冰原的冷风中传来。
"不错。第一重而已。"
那声音淡漠而苍老，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徐长生瞳孔一缩，神识向四周扩散。
冰原尽头，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背对着徐长生，身形清瘦，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至腰际。
然而，当徐长生的神识，扫视那道身影时，却从他身上穿透了过去。
他的模样，他的修为，都不可被感知！
徐长生心中一惊。
那人就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团沾染了颜料的空气，看得见，摸不着。
“阁下是什么人？”徐长生一边向对方飞去，一边凝神戒备。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普通又苍老的面孔，五官平淡无奇，脸上生满了皱纹。
唯独那双眼睛，瞳孔之中一片空茫，没有瞳仁，没有焦点，如同两枚打磨光滑的白色玉石。
"你方才烧死的那群东西，叫作冥蛉。它们本是永夜之幕的守界者，以阴寒之气为食，从不主动攻击活物。”
“但你以火元之力杀了它们，在其余螟蛉看来，便是入侵。"
徐长生神色微凝，“它们刚刚主动攻击我了，我杀它们是为自保。”
“此时说这些已是无用。第二重永夜之幕的守界者，已经知晓了你入侵者的身份。”
“入侵者，必须死！”
"守界者？谁设下的守界者？"徐长生追问道。
“我也不知，我只是游荡在这无尽冰原的孤魂野鬼罢了。”
“我自哪里来，我去往何处，我一概不知。”
“九重永夜之幕，一重比一凶险。”
“你若不想死，便自来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