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眶青了。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像被人打过。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着我。
“你是……苏老板?”
“是。请坐。喝茶吗?”
“喝。”
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手在抖。我给她倒了杯龙井。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烫到了嘴,但没有感觉。
“您脸上的伤……”
“我丈夫打的。”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喝醉了就打我。打了三年了。我想离婚,他不肯。他说我敢离婚就杀了我全家。我想跑,他找到我,打得更狠。我没办法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他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再也找不到我。”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代价:对“恐惧”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害怕”的情感。】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
对“恐惧”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她不会再害怕任何人。包括她丈夫。她能让他消失,但她不会害怕他再出现。她不会害怕任何人伤害她。
但失去“恐惧”,也意味着失去“警惕”。她会变得无所畏惧,也会变得不知危险。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发热。
“——永久失去‘害怕’的能力。您不会再害怕任何人。”
她愣了一下。
“那我就不怕他了?”
“对。但您也不会怕别的。不怕高,不怕火,不怕车。您可能会做危险的事,因为您不知道怕。”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丈夫……”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去报警。去妇联。去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找庇护所。”
“他找到我怎么办?”
“那就再报警。再换地方。直到他放弃。”
“他永远不会放弃。”
“那您就一直跑。跑到他跑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我。
“苏老板,您跑过吗?”
“跑过。从我的过去跑。跑到听风斋。”
“跑到了吗?”
“跑到了。”
“您还跑吗?”
“不跑了。因为有人在这等我。”
她看向林砚。
“是他吗?”
“是。”
她笑了。哭着笑。
“苏老板,您比我幸运。”
“也许。但我也被打过。不是身体,是心。”
“心怎么被打?”
“被遗忘。被抛弃。被忽视。”
“那您怎么好的?”
“有人帮我记住。”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您去报警。”
“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苏婉,你哭了。”
“没有。”
“你脸上有泪。”
我摸了摸脸。湿的。
“我没感觉。”
“因为你把‘难过’传给我了。”
“可能。”
“那你以后别传了。我替你难过。”
“你替不了。你自己的难过还不够?”
“我忘了。忘了就不难过。”
“那我帮你记住。让你难过。”
“苏婉,你坏。”
“跟你学的。”
他笑了。
我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我们都忘了为什么笑。
只知道笑是好的。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