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有野生的泡桐树,这种树抗旱抗寒,而且生长速度极快。
当地有句老话,叫‘一年长杆,三年成伞,五年能锯板。’。
因为木质很轻,所以做出来的棺材特别省力,埋到土里也不容易朽烂。
所以早些年泡桐树的用途还是很广的,也有很多人拿来扯成板晾干后做棺材,甚至一度导致泡桐树的价格飙升。
有些老人在五六十岁的时候还会在家门口自己种上一棵,就是为了等百年之后,用亲手种的树来制作寿材。
只不过这玩意略显廉价,只流行了几年,后面随着各家各户的经济水平提升,大家给老人准备寿材也开始选择更贵重的松木、柏木,厚度也从五六公分涨到十几公分。
说到底受罪的还是抬棺的人。
早期的桐木棺六个人抬着跟玩一样,现在厚一些的松柏棺得十几个人,就这还得抬的咬牙切齿。
不过话说回来,针对田林家的情况,用桐木棺确实比较好。
这些年嫌弃太廉价,桐木都没人要了,一抱粗的泡桐树一毛钱都不值,别说卖钱了,你还得求着人家来帮忙伐树,木头不但白给,还得搭上一包好烟,再管一顿饭。
不过人家拿桐木扯好的板材,多少还得表示表示。
老头打了个电话,刘大头在电话里死活都不要钱,最后还是老头拍板,给了刘大头100块钱,一是不想欠人家人情,二也是图个避讳。
接下来他又安排执客把板子拉到了桥头,苏云给二虎打了招呼,让人加急处理,加工费自然也是按最低的收。
“棺材的事解决了,再说说打墓的事吧?”
老头一开口,田林的表情却变的有些怪异。
当地的习俗,老人过世后,这挖坟箍墓的钱是需要女婿出的,如果女婿多的话,那么大家可以分摊,如果只有一个女婿,那就得自己全包。
这些年田林给村里人说女儿嫁到外地了,所以老头才看向了他。
可田林却咬着牙恨恨的说了一句。
“这钱我自己出。”
见他表情不对劲,老头也没多问,点点头又说起了乐人的费用。
“咱们这的习俗,外甥要叫乐人,你们打算叫几个?”
四个外甥应该提前都商量过了,大外甥带头和老头商量。
“我舅情况不好,这乐人叫再多也没意义,所以我们打算只叫四个,另外每个人再给500块情,纸扎水饭啥的我们一样不少的都会准备好。”
从穿着看,这四个外甥的情况也并不算好,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算不错了,在当地,这也算重情了。
老头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又和苏云商量。
“苏先生,剩下的你看要咋办?”
“祭戏、摄像和演艺暖场什么的都取消掉,酒席的话得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和田林商量了,搞五个凉菜四个热菜就行了,烟和酒档次低一些。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也就别讲排场了。”
“那就用红猴和七两半,和干菜调料一样,用不完的我按原价给你们退。”
几个人把葬礼的每一项都讨论清楚,这时候天色也不早了,苏云刚打算回去,结果一群人非拦着让吃了饭再走。
里屋几个妇女帮着已经做好了饭。
饭菜也简单,就是白米稀饭和酱辣子夹馍,另外还有一盆凉拌红萝卜丝。
吃饭的时候,已经有人来吊丧了,田林没有儿子,女儿又不在,灵堂前没人下头,所以他只能自己去招呼。
趁着田林离开,苏云忍不住朝大外甥问起了田林女儿的情况,结果大外甥叹了口气。
“别提了,别人生孩子都是报恩的,他家这个完全就是来讨债的。”
田林的女儿叫田依依,据大外甥说,这孩子就是被田林两口子给宠坏的。
家里虽然穷,可田林两口子对田依依一点也不差,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每年暑假寒假都会带孩子出去玩一圈。
原本田依依学习也挺好,可自打上了高中之后,因为是寄宿学校,也不知道是被同学给带坏了,还是孩子到了叛逆期,田依依经常逃课,和她来往的还都是社会上的一些小黄毛。
“她爸就不管?”
“管啊,可根本管不住!”
大外甥又叹了口气,接着和苏云说道。
“高中毕业她没考上大学,我舅没办法,只能给她找了个技校,结果念了一个月,她竟然从外面劳务市场雇了个农民工,和学校说这是他爸,然后自己跑去把办了退学,拿着一万多块钱学费也不知道去哪玩了,后来还是报了警才把人给找回来。”
“卧槽……”
苏云忍不住爆了粗口,他见过魔丸,但没见过这么野的魔丸。
同时他又有些后悔问这事了,因为从村里人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肯定是不知道这事的。
果然,听到这,一个执客一边啃着酱辣子夹馍,一边就开口质疑起来。
“你说的这不对吧?依依不是考上了本科,毕业之后在江苏连云港上班,还嫁了一个大老板……”
大外甥撅着嘴扭头看了一眼门房,见田林还没出来,压低声音告诉众人。
“我舅这人好面子,和外面都说依依考上大学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据大外甥说,刚才他说的这些都不算啥,更奇葩的还在后面。
“依依辍学后天天在外面鬼混,家里人找不到,隔三差五的报警,后来我舅没办法,干脆就把她送到了我们家,想让她重新复读。”
大外甥是永寿的,田林想着把女儿送过去读书,让她彻底远离那些黄毛,可万万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月,大外甥就扛不住了,主动给田林打了电话。
“这个田依依是真没法管,在我家住了两个月,偷了三次钱,刚开始我们也不好意思说这事,可后面偷的越来越多,偷钱还是次要的,问题是她偷完钱之后人就跑了,我们经常半夜三更跑到县城的各大网吧、酒店去找人,害怕她出事,所以就打电话让我舅把人给接回去了。”
看的出来,大外甥对这个田依依意见也很大。
倒也不是他故意要说这些八卦,听起来反而像是要找人宣泄自己心中的郁闷和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