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盾哥把自己珍藏的最后半袋鸡腿叼到小迪面前,
用狗鼻子拱她的手背,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小迪低头看着那半袋鸡腿,伸手摸了摸刀盾哥的狗头,然后拿起一根慢慢啃。
啃完了,擦擦嘴,又恢复了安静。
江诗云的伤比她轻一些,尸毒清除后恢复得也更快。
她能自己坐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翻地图,用钢笔在宝山吴淞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她每天用陈露留下的浓缩水精华按时服药,
左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从手腕退到了肘部以下,再退几天就能全部消散。
但她也很沉默。
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她知道林蜜对小迪意味着什么。
没人问小迪那天在作战室里发生了什么。
李长歌也没有问。
他知道终有一天会找到林蜜,在那之前,所有的问题都是多余的。
刀盾哥是最后一个放弃的人。
他每天蹲在小迪面前,用最欠揍的语气说着最笨拙的安慰话。
今天说“人宠迪老子昨天做梦梦见你骂我了”,
明天说“人宠迪你闻到没,老子嘴里没有鸡腿味了”,
后天说“人宠迪你起来打老子一拳,打一拳老子就把鸡腿分你一半”。
小迪每次都会伸手摸他的狗头,有时候嘴角会微微动一下,算是一个极淡的笑。
这天晚上,刀盾照例蹲在小迪面前,狗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新的。
他还没开口,小迪忽然伸手,钩住了他搭在沙发边缘的爪子。
她的手指很凉,掌心还有之前握焚风短刃时磨出的茧。
她没说话,只是钩着他的爪子,轻轻摇了摇。
刀盾愣了一瞬,然后把自己的另一只前爪也搭上去,
狗嘴贴着她手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带着满足的呼噜声。
“这就对了。”刀盾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李长歌靠在门口,把烟从嘴里抽出来弹掉烟灰,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份淮扬菜里的清炖蟹粉狮子头,
放在锅里热好,端到茶几上。
那是末世前唐姐在江南春做的,收进空间时还冒着热气,
此刻拿出来依然滚烫。
小迪低头看着那碗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汤很鲜,蟹粉的鲜味混着猪肉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她的睫毛。
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李长歌。
“两天后去宝山。”李长歌说,“找到五级医疗异能者。”
小迪点了点头,低头看着碗里还在轻轻晃动的汤面,极轻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长歌的眼睛,嘴角浮现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是那种劫后余生之后、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有人没有放弃自己、知道自己还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的笑。
不是以前那种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让整个屋子都跟着她一起亮起来的笑。
是更安静的、更深的、像废墟底下重新发芽的种子一样的笑。
两天后。
猛士碾过一片碎砖,车身颠簸了一下,又稳住了。
李长歌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他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塔山。
晨光从灰白色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
照在宝山城区这片被海啸反复冲刷过的废墟上。
路两侧的建筑大多塌了,没塌的也歪着,
断墙上残留着退潮时留下的暗绿色海藻痕迹,
像一道道结了痂的旧伤疤。
小美改的自动驾驶被关掉了。
那玩意儿在杭城还好使,到了魔都这片废墟里就频频报错,
显然是识别不了坍塌的立交桥和泡烂的路基。
李长歌索性切回手动,
八缸柴油机的轰鸣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惊起了几只蹲在断墙上啃食什么的乌鸦。
“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
车载导航的电子女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李长歌伸手把它关了。
显示屏上的地图还停留在末世前的版本,
标注着“吴淞码头商业街”“宝山万达广场”“淞沪抗战纪念馆”——
现在全是一片灰白色的废墟,
只有长江入海口那片浑浊的水面还和地图上一样。
小迪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她右臂的绷带在凌晨换药时重新缠过,
白色的纱布上渗着极淡的粉红色——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比几天前好多了。
她的额角那道被碎玻璃划破的细口已经结痂,
深褐色瞳孔倒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眼神是空的,
像两口干涸了很久的井。
从作战室被救回来到现在,她没说过一句话。
不是不能说——是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疲惫,
把说话的欲望连根拔掉了。
江诗云坐在小迪旁边,手里攥着钢管。
她的左臂缠着和小迪同款的绷带,
陈露临走前给她们换了最后一次药,说伤口愈合得不错,
但侵入丹田的毒素种子得尽快处理。
她没有说话,只是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小迪,确认她还醒着、还在呼吸。
刀盾趴在副驾驶上,狗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半垂着。
它难得没有嘴贱,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
朵朵蜷在车顶,九条尾巴裹着自己当防风被,
暗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像在打盹,又像在警戒。
猛士拐过一个弯,宝山幸存者基地的轮廓从晨雾中浮现出来。
基地位于废弃的吴淞码头仓库群,
依托原有的集装箱堆场和龙门吊构建了外围防线。
高耸的龙门吊上挂着瞭望哨,集装箱被堆成三层高的围墙,
顶部焊着从废墟里拆来的钢筋倒刺。
海啸冲垮了码头南侧的堤岸,
但基地主体在龙门吊和仓库群的掩护下保住了,
此刻在晨曦中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李长歌放慢车速,打量了一圈。
防线布置得很有章法——
集装箱的堆放角度不是随便垒的,
每一层的接缝都错开,能分散冲击力;
瞭望哨的视野覆盖了整个外围,能提前发现至少半公里外的丧尸群。
不是业余水平。
基地大门设在两座龙门吊之间,
门是用集装箱的钢制舱门改造的,
高约四米,门面上焊着“宝山幸存者基地·总务处”几个字。
门前设了路障,几辆被海啸冲报废的军用卡车横在路中间,只留了一条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