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勘探设备修配所。

秦砚盯着“涂山瑶”三个字，已经看了好几天。

宋明舟推门进来，把一叠资料放到桌上。

“队长，地方资料很薄。能查到的只有户籍迁移、婚姻登记、临时医疗顾问备案，还有她在红旗县药材特采员的手续。”

秦砚没立刻翻资料。

他的视线仍落在那个姓上。

涂山。

这两个字太扎眼了。

她身边还有龙铮、凤栖。

一个力量强到能把混沌踹飞，一个能让探灵符边缘卷起来。

再加上长白山疑似结界遗址，王德发表层完整却有修补痕迹的记忆。

一条条线串起来，答案几乎已经顶到脸上。

“直接查涂山瑶不合适。”

宋明舟点头。

“她现在是霍云铮的合法妻子，霍柱国的儿媳，军区重点保护家属。”

“更不好惊动霍云铮。”

真要让他知道七四九组绕过他查他媳妇，事情会很难看。

沈照抱着剑，语气很直。

“那就查孩子。”

屋里几人都看向他。

沈照继续道：“她有一个儿子，一个侄女，都是四岁左右。”

宋明舟接过话。

“涂山小宝，四岁，在军区子弟学校幼儿园中班。涂山苗苗，也是四岁，同班。”

秦砚皱眉：“查孩子？”

“成年人会伪装，小孩的防备心没那么重。”

宋明舟继续道。

“尤其是混血后代。如果涂山瑶真是九尾狐，那小宝身上至少有一半妖族血脉。半妖幼崽的气息特征和纯血妖不同，理论上更容易被捕捉。”

军区子弟学校刚出过绑架案。

那四个孩子里，就有涂山小宝和涂山苗苗。

这时候去接触他们，一个不好，就容易被当成第二批绑匪。

宋明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玉佩颜色偏旧，表面刻着细密纹路，边缘磨得发润，看起来像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

“这是我从祖师堂翻出来的，鉴灵玉。”

秦砚接过来掂了掂。

玉佩入手微凉。

“有什么用？”

“功能比探灵符弱，但胜在无声无息，不会引发气息波动。”宋明舟解释。

“挂在身上，靠近目标三步之内，如果对方体内有妖族血脉，玉佩温度会升高。”

“灵性还够吗？”

“勉强能用两三次。”

秦砚握着玉佩，沉默片刻。

“地点选学校。公开场合，老师在，孩子熟悉，戒心最低。”

宋明舟点头。

“正好。学校附近最近在做课外阅读推广活动，街道办刘大姐上周还在门口贴了通知。我可以去开一张介绍信，可以扮成图书馆工作人员，给幼儿园送绘本，顺便接触那两个孩子。”

叶青禾站起身。

“我去吧。”

秦砚把玉佩揣进外衣内侧。

“我和青禾去，只问几个问题，确认孩子有没有异常反应。问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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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

秦砚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克，手里抱着一摞崭新的彩色绘本。

叶青禾走在他旁边，身上是灰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提着一只帆布袋，里面装着铅笔和小本子。

两人看着就像是基层文化站的工作人员。

军区子弟学校门口。

老赵头正在值班室里喝茶，抬头看了看两人出示的介绍信——这是宋明舟连夜弄的，盖着区图书馆的公章。

“给幼儿园送绘本的？”

“对，区里做的阅读推广。”

“行，进去吧。幼儿园在里面右拐。”

两人进了校门，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里走。

幼儿园中班的门口，保育员正招呼孩子们喝水。

秦砚扫了一圈。

靠窗的位置，有个精致得过分的小男孩，旁边坐着个瞳仁发黄的小姑娘，两人挨得很近。

秦砚调整了呼吸，脸上堆出温和的笑容。

“老师您好，我们是区图书馆的，来给小朋友们送绘本。”

保育员周老师正在给孩子们倒水，回头看了看介绍信，点头笑了。

“好事啊！进来吧，孩子们最喜欢看画画书了。”

秦砚把绘本往桌上一摞摆开。

彩色的封面立刻吸引了一群幼崽扑过来。

“我要这本！”

“我先拿的！”

“老师！他抢我的——”

场面瞬间热闹得像菜市场。

秦砚蹲下来，趁着混乱，慢慢往小宝和苗苗的方向挪。

小宝没有去抢书。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短腿晃了晃。

苗苗的表现就不同了。

她盯着那摞绘本，歪头打量了半晌，然后“蹬”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冲进了孩子堆里。

动作又快又灵巧。

秦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普通四岁孩子跳下椅子要扶一下，这个小姑娘几乎是弹下去的，落地没有声音。

他蹲到小宝面前，笑着递了一本绘本过去。

“小朋友，你不去拿书吗？这本有小动物的，你看看？”

小宝接过绘本，翻了一页，抬头看了秦砚一眼。

“叔叔，你是图书馆的？”

“对啊。”

“图书馆在哪条街？”

秦砚愣了一下。

好在他提前查了图书馆的地址。

“在东四北大街，你知道吗？”

“知道。”小宝点头，“我爷爷带我去过。那个图书馆的阿姨姓吴，戴眼镜。”

秦砚心里咯噔了一下。

“吴阿姨啊，我跟她不在一个部门。我是负责下基层推广的。”

“哦。”

小宝低头继续翻绘本。

秦砚不动声色，手指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鉴灵玉——还是凉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

“你叫什么名字呀？”

“涂山小宝。”

“涂山？这个姓好少见。你爸爸也姓涂山吗？”

“我爸姓霍。”

“那你跟妈妈一个姓？”

小宝合上绘本，脑袋歪了歪。

“叔叔，你问这么多干嘛？我们老师说不能跟陌生人讲太多话。”

“叔叔就是觉得你这个姓好听，随便问问。”

这时候，苗苗从人堆里钻出来了，怀里抱着三本绘本，脸上全是笑。

她跑回小宝身边，把战利品往桌上一摊。

“小宝哥，我抢到三本！”

秦砚趁苗苗路过的瞬间，右手按住了口袋。

鉴灵玉的温度没有变化。

——凉的。

秦砚皱了下眉头。

苗苗打开绘本，翻到画着大鱼的那一页，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这个鱼画得好香。”

旁边的叶青禾正在帮周老师分发铅笔，闻言手顿了一下。

画的鱼怎么闻得出香？

苗苗又翻了一页，嘀咕了一声：“画的鸟，毛不对。”

她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把那本合上，换了下一本。

叶青禾朝秦砚递了个眼色。

秦砚又往前挪了半步。

“小宝，你妈妈是哪里人呀？”

“长白山。”

“长白山好远啊。你妈妈以前在那边做什么？”

小宝抬起头。

四岁的小男孩，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那张酷似霍云铮的小脸上，表情忽然变得很平静。

“叔叔，你到底想问什么？”

秦砚一惊。

“叔叔没别的意思——”

“你进来到现在，看了我七次。”小宝掰着手指头数，“你右手一直摸着口袋，你旁边那个阿姨一直在看我妹妹，但她不像喜欢小孩的人。”

叶青禾：“……”

这时，沈思晴闻讯走了过来。

“区图书馆这个月的推广计划是针对小学部的，幼儿园不在名单上。”

秦砚整个人僵住了。

“你记错了吧。”

“学校门口的通知栏贴着呢。”沈思晴挡在小宝面前，“我上周二看过。”

秦砚扯了扯嘴角。

宋明舟查漏了。

跟在沈思晴后面的陆北这时候也晃过来了，双手抱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姿态摆得很足。

“你们谁啊？”

小宝看了看陆北，又看了看秦砚，忽然笑了一下。

软糯糯的嗓音，听着格外无害。

“叔叔，你是不是跟我爸一个单位的？”

秦砚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你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前，步子比一般人稳。你的手背有擦伤，食指和中指有厚茧。”

小宝掰完手指头，得出结论。

“你不是图书馆的。”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苗苗从绘本里抬起头，看了看秦砚，又看了看小宝，把绘本往怀里搂了搂。

“小宝哥，坏人吗？”

“不是坏人。”小宝摇头。

“叔叔，你要是有事找我爸，直接去特战大队就行。问小孩没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砚：“……”

叶青禾走过来，低声道：“撤吧。”

秦砚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笑。

“小宝真聪明。叔叔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小朋友们。绘本送你们了。”

他起身往外走。

叶青禾跟在后面。

走出两条街，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叶青禾才开口。

“鉴灵玉有反应吗？”

秦砚从口袋里掏出玉佩。

凉的。

从头到尾，温度没变过。

“这个家庭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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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教室里。

秦砚和叶青禾走后，沈思晴把门关上了。

“小宝，那两个人什么来路？”

“那个男的手上有朱砂残留的痕迹。朱砂这玩意儿，要么画符，要么入药。他又不像大夫。”

陆北反应过来：“画符的，他是江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