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

但刘安还是尽职尽责上前，从袖中捏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在汤碗里探了探。

大排面摊主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几位客官是戏班子出来的？

花着几文钱吃面，还搁着装呢。

萧烨低垂着眼眸，静静看着面前这碗冒着热气，大海碗边沿甚至还有一个极小的豁口的大排面。

再斜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开始大口“秃噜秃噜”炫面的顾明理。

有那么香吗？

萧烨有些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勉为其难地接过筷子，动作矜贵地挑起一小块大排肉，迟疑着送入口中。

下一刻，萧烨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睛微亮。

汤头极其浓郁鲜美，大排咸香微甜，带着八角与桂皮的霸道香气。

肉汁在口腔里瞬间爆开，几乎不用怎么咀嚼。

果然如顾明理所说，肉质酥烂入味。

连着肉筋的地方更是软糯弹牙。

虽然这摊位制作得毫无精致可言，卖相也粗糙。

但那股子香浓鲜辣的重口味，竟出乎意料的好。

比起宫里那些只讲究滋补之道的清淡御膳，不知强了多少倍。

“怎样？味道不错吧？臣没骗您吧！”

顾明理咽下一大口面，迫不及待地笑着求表扬。

萧烨没有抬头。

他又挑了一筷子裹满浓汤的面条，混着肉一起送入口中。

表情依旧没有波澜，只不咸不淡回答：

“尚可。”

然而，半炷香后……

萧烨将一碗比他平时饭量足足大出一倍的面，吃了个底朝天。

连最后一点漂浮在汤面上的翠绿葱花，都没舍得剩。

虽然动作依旧维持着帝王的斯文矜贵，但那干饭的速度，竟是跟顾明理不相上下。

两人吃饱喝足，顾明理满足地打了个极轻的饱嗝，起身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铜板，极为阔气地扔给摊主结了账。

【叮！萧烨对您的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为-450！】

顾明理：ヾ(?°?°?)??

看看！这就是饭局文化的魅力！

没有什么是下顿馆子解决不了的。

立竿见影。

饭后，萧烨说要消食逛街，顾明理就苦哈哈地陪着溜达。

眼看着夜色越发深沉，打更的梆子声在巷子深处响起。

时辰不早，皇城的宫门差不多该到落钥的时候。

一行人走回巷口的马车旁。

顾明理拉开青帷马车的车门。

十分尽职尽责地掀开车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天色晚了。臣送您回宫。”

夜风吹过巷口，萧烨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回宫？”

顾明理被他看得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

这么晚了，不回宫您还想干啥？

想去西大街逛花楼啊？

那可不行！

老板可以当暴君，但不能当色君！

萧烨盯着顾明理那无辜又坦然的神情看了片刻。

终于忍无可忍，冷不丁地咬牙开口问道：

“朕的惊喜呢？”

夜市的喧嚣，在这一刻安静。

顾明理站在马车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砸得满脸茫然。

“啊？”

什么惊喜？

萧烨的嘴唇抿紧，眼神越来越冷。

老板不高兴！

顾明理的脑子飞速运转。

壹拾那张笑盈盈的脸，在他的记忆里一闪而过。

他瞬间明白过来。

肯定是那个傻孩子又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信回宫。

不过老板现在就要“惊喜”。

自己总不能说没准备吧？

顾明理抬眼，看着萧烨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干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惊喜……臣准备了。”

萧烨瞧着他，神色依旧平淡，但阴鸷的眼底已经荡起一片亮光。

“真的？”

“真的。”

顾明理硬着头皮胡说。

“拿来。”萧烨伸出一只手。

手心向上。

顾明理：“……”

不是，老板你是宝宝吗？

多大人了，还伸手要“惊喜”？！

顾明理深吸一口气，脸上撑着笑。

“这个……惊喜……它这会拿不出来。东西在府里放着呢。”

他一边满嘴跑火车，一边比划，眼神飘忽不定。

“那东西吧……它带在身上不方便。”

“臣明日进宫带给您看。”

萧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眼底的光又熄了。

慢慢收回手。

顾明理刚松了一口气。

就听到萧烨平淡的声音响起。

“既然在府里。朕便随你去取。左右现在也无事。”

“啥？！”

顾明理整个人僵住了。

萧烨没有理会他的呆滞。

直接转身走向马车。

“上车。去顾府。”

不是！你咋这么倔呢？！

熊孩子！

顾明理欲哭无泪。

刘安和耿志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走吧，顾大人。”

刘安笑呵呵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顾明理只能认命地爬上马车。

跟车夫吩咐了一句。

马车掉头朝着顾府的方向驶去。

……

马车在夜色中碾压过青石街道。

顾明理缩在车厢角落里，一路上抿着嘴唇，冥思苦想。

能送陛下什么才算“惊喜”呢？

要是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在身边就好了。

不管了，回府先找个借口稳住皇上，然后溜去找顾明月救场！

不知不觉，马车眼看快要行到顾府正门前。

“走后门。”

一直闭目养神的萧烨，忽然掀开眼皮发了话。

顾明理微微睁大眼睛。

“后门？”

这能行？

哪有皇帝微服私访去臣子家，主动要求走后门的？！

这传出去，他爹这权臣的帽子不得被扣上一顶“折辱君王”的死罪？

就算皇帝想走，他也不敢同意啊！

“陛下，这不合适吧？怎么能让您走后门？”

萧烨侧过眼瞧他，声音平静。

“你是想让全府上下，现在点齐灯笼，大开正门，跪在院子里起来迎驾？”

“呃……”顾明理语塞，犹豫了。

确实。

陛下突然半夜来访，估计得把全府人都吓的鸡飞狗跳。

“那行叭，那就委屈陛下了。咱们悄悄进府，谁也别惊动，直接去臣的房里。”

“嗯。”

萧烨淡淡应了。

马车悄无声息地绕行过街角，拐进胡同。

顾府后院大门被影卫们推开。

守门小厮吓的当场跪了地。

顾明理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声张。”

小厮惊恐捂着嘴，连连点头。

影卫们再次散进夜色里。

顾明理则领着皇帝一行三人，摸进了自己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