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理弯下腰，伸着手，像是要从床榻下面抓出什么活物。

他一边靠近萧烨，一边唤着：

“呀！是小猫！咪咪，过来！哎呦喂，好可爱~”

屋内所有人瞬间瞪大眼睛。

齐齐转头看着顾明理和他伸手探的方向。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顾明理伸手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耿志抬手揉了揉眼，继而又紧紧皱眉，弯下腰，顺着顾明理的手看着空气。

鬼使神差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换了个角度再看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顾大人看见的“猫咪”，跟大家看见的……是一个东西吗？

刘安瞪着眼，抿着唇。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胳膊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看着顾明理的动作，脸都吓白了，一口气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这夜半三更的……这发了癔症一般的动作……

顾大人该不会是……

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耿志也下意识地把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他瞪着那片空气，像盯着一个随时可能显形的妖物，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不是，顾大人您到底看见什么了？

不等刘安再想下去，就见顾明理已经弯腰“抓小猫”，凑到皇帝面前。

然后……

忽然直起身，对着萧烨眯起眼睛，两只手握成拳，摆在脸颊边。

掐着嗓子出了声。

“喵~~~”

众人：“………………”

屋内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裴玉不敢置信地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嚎声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两名架着他的禁军，更是第一次见识顾大人的风骚操作，此刻也已大脑空白了好一会。

刘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比起不干净的东西，顾大人更像占了哪个邪祟的身！

萧烨紧抿着唇，身体微微后仰，下巴微抬。

双手在膝头紧紧握成拳。

太阳穴一阵暴躁狂跳。

他半垂着眼皮，用“你有病”的眼神瞧着顾明理。

“顾明理。”

“臣在。”

“你在干嘛？”

顾明理瞧了一眼自己系统界面。

【任务执行中……完成度：98%】

98%？？？还差2%？？？

艹！

他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已经凑够了九十八刀。

现在系统告诉他还差最后两刀才能盖棺。

快去拉好友来助力吧！

顾明理低头深吸一口气。

名为“男人尊严”的东西碎成了渣。

风一吹，散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今晚，他注定是一个没有脸的男人！

他缓缓抬眼。

一眼睁，一眼闭，双手比枪，指着萧烨。

做了个Wink眨眼杀。

嘴里还给自己配了个音。

“biU~”

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dOUble kill！！！

室内所有人石化效果持续中。

他们的眼睛不干净了！

刘公公抖着手，在“要不要叫太医”和“要不要叫道士”之间左右横跳。

顾明月掩唇偏开头去，忍着笑。

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她哥为了做任务也是拼了。

【叮！任务完成。】

【好感度+5。暴君黑化暂停。当前好感度：-445】

萧烨：“……”(?_?)

顾明理：“……”(;???;)

萧烨咬着牙，闭了闭眼。

冷静！淡定！忍了！

这状态放在别人身上叫挑衅，放在顾明理身上就叫常规操作。

“陛下，”

顾明理见萧烨没发火，赶紧趁他懵开始洗脑。

“裴公子是错把臣认成了您，所以才御前无状，其实本心都是想维护您。”

萧烨的目光幽幽地落在顾明理脸上。

眼中满是帝王被人违逆的不悦。

“你在护他？”

顾明理深吸了一口气，赶紧顺毛。

“臣为陛下考虑，这人留着有用。”

萧烨微微眯起眼睛。

“什么用？”

顾明理一时半会还真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他只能先转头看向裴玉。

这家伙正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听到顾明理帮自己说话，赶紧用力仰起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明理对他扬了扬下巴。

“裴玉，你有……呃……什么特长？”

裴玉刚刚哭蒙了，接着又被顾明理的行为艺术震惊。

现在脑袋里一片浆糊。

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

“我……我头发特长！”

顾明理：“……”

裴玉又想了想，补充道：“我腿特长！”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自己裤裆上瞅了一眼，仿佛要用事实来佐证。

顾明理的眼角猛抽了两下，赶紧伸手。

“打住！”

他赶紧换了个问法。

“我问的是你什么事情比别人更擅长？”

裴玉的嘴巴张了张，反应过来。

他凝着眉头，咬着手指头认真琢磨了好一会儿。

“我比一般人优秀太多了，公子让我现在细数，我一时半会儿还数不过来。”

顾明理：“……”

要不还是拖出去砍了吧。

裴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列举他的擅长。

“我吃得比别人多。”

顾明理：“……”

“我花钱比别人快。”

顾明月坐在角落里，捏着帕子低头憋笑。

“我斗蛐蛐满京城排前三！”

裴玉说得认真极了，像在汇报毕生功绩。

“我玩骰子一绝，是鬼手赌神的唯一关门弟子！”

顾明理的脸色一言难尽。

裴玉越说越有底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蹴鞠踢得好！满京城没几个人能赢我。”

“我游历四方朋友遍天下！从南到北，我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兄弟，都能连成串！”

“我打听到的世家八卦消息，是全京城最全的！”

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裴玉甚至微微昂起了脑袋。

世家子弟见识多的骄傲感，在此彰显。

顾明理眼睛一亮。

他猛地一拍巴掌，转头对着萧烨道：“哎呦陛下！您看看，人才啊！”

萧烨的脸色更冷了。

这就是个纨绔。

顾明理“哈哈”尬笑着，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夸一个纨绔了。

但，若不能让萧烨觉得裴玉有用，回头还是少不了会抄了裴家。

顾明理赶紧对他妹比了个眼神。

妹！救场！

顾明月叹了口气，轻咳一声。

“陛下，这裴公子不是作为户部驻扎官员，派给咱们顺风元通物流园了吗？”

“而且听他刚刚自述，确实是个人才。”

萧烨冷冷扫了顾明月一眼。

明显是在等她解释。

顾明月抓住机会赶紧现场杜撰。

“陛下您看！花钱快是消费能力强，说明懂得经济流通。”

“蹴鞠踢得好是身体素质过硬。”

“朋友遍天下那更了不得了，说明此人社交能力极强，人脉资源广泛。”

她越说越来劲，自己都觉得裴玉可用。

“陛下，这种人放在民间叫交际花，放在朝堂叫外交人才。”

“若是搁在鸿胪寺，说不定还能出使西域，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顾明月编完，端端正正地坐好。

屋内又安静了，众人齐齐等候陛下决断。

萧烨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骨。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不入诏狱可以。”

裴玉浑身一颤，差点当场磕头谢恩。

但萧烨的下一句话，让他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猛地提了回来。

“你写一份朝堂投名状。揭发一人，留你裴家一人性命。”

顾明理跟顾明月齐齐倒吸一口凉。

投名状！

该不会把他们爹的贪赃内幕揭发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