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拿出一张纸。
用毛笔刷刷写下几个字,推到裴玉面前。
“裴大人,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你去制定一份物流保险业务的规程。”
裴玉眨了眨眼,大脑极速运载了一会。
“保……保险?”
不懂。
顾明月简要解释。
“货物运输险。”
“商船出航前,按货值缴纳保险费,交十两保费,可以保价值一千两银子的货。”
“只要交了保费,商船在漕运途中遭遇水匪劫掠、船只碰撞造成的货物损失,普济堂全额赔付。”
门阀士族马上就要劫漕运了。
如果裴玉执着于赚钱,那定然会心里压力越来越大。
现在她就要带着裴玉反向操作。
要求裴玉往外赔钱。
只要有了运输保险,普济堂就能保证即便被打劫,漕运也不会掉客户。
裴玉不会觉得任务难,自己也能顺便把败家任务完成。
这样才能再去找她爹要钱。
顾明月对裴玉认真交待。
“记住,咱们普济堂保险业务的核心只有一条:只要运输途中出了事,不要心疼钱,直接给他们结账补偿。懂?”
裴玉眼睛一亮!
花钱?
他在行!
他连连点头,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懂了!特别明白!顾东家您就瞧好吧!”
裴玉领到了自己第一项任务。
兴高采烈回到府中,摩拳擦掌准备干活。
铺开宣纸,提起毛笔,深吸一口气。
脑子开始运转。
……
东家说了什么来着?
一激动,脑子就空白了!
就好像你复习了好久的知识,考试一看题目全复习过。
结果一高兴,全忘了!
裴玉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标准的“川”字。
憋着脑子硬想。
好像说的是“水匪”、“货船撞击”、“赔偿要快”!
他把笔搁下,托腮想了一想,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裴玉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三圈。
他有一瞬间,甚至都想去找再顾明月问清楚。
可脚刚迈出门槛,又悄悄收了回来。
不行。
连这点细节都要去请示,顾东家肯定会觉得他不堪重用。
要是被顾明月嫌弃开除,他全家脑袋还挂在皇上那边名册上呢!
裴玉重新坐回桌前,咬着笔杆思忖半晌。
嗯,顾东家一定是来考验他的。
他堂堂国子监优秀生,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于是,裴玉提起笔,凭着一腔热血和“我绝顶聪明”的自信,开始制定保险章程。
翌日,顾明月没到工地上来。
裴玉拿着自己写的《保险章程》左等右等,等不来老板。
作为职场新人,他完全不晓得有个规则叫“请示汇报”。
于是径直找到主管漕运实操的钱大江。
“钱堂主,这是顾东家安排的保险章程,请立刻下发执行。”
裴玉把纸往桌上一拍,满脸兴奋又骄傲。
钱大江拿起纸,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往下看。
他瞳孔慢慢放大,吸气越抽越长。
“这……这当真是东家定的?”
钱大江指着那行“主动撞击奖励一千两”,手指都微微发颤。
裴玉扬起下巴,十分笃定。
“当然是东家的意思。东家原话:出险就赔,速度要快,不要心疼钱。”
钱大江瞪大了眼睛,双手将那张纸捏得死紧。
低头把这份章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心潮澎湃起来。
原来,东家懂他们的苦!!!!
这根本就不是保险!
这是江湖上有史以来最大手笔的悬赏格杀令!
用白花花的银子给兄弟们撑腰!
在整条漕运水路上,砸出一支自发武装的商船战队!
东家哪里是在做生意?
东家这是要正面挑战门阀漕运垄断!
虎口夺食!造福百姓!
谁还管什么货物运输,路过的船都可以去挑衅水匪!
“好!东家好气魄!”
钱大江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双眼放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热血。
“有这章程,兄弟们还怕啥?我们就甩开膀子干活了!哈哈哈哈~~”
“小裴大人放心!我这就让人临摹一千份,沿江所有码头,今晚全部张贴!”
“明儿个我就亲自带兄弟们,把船头全包上铁皮,下水去找水匪!”
“撞一个一千两,撞两个两千两!什么门阀士族,什么漕运垄断?”
“我定然带着弟兄们,给东家撞出一片清平水路来!!!”
“瞧好吧!”
说罢,两人相互拱了拱手,似乎已经看到辉煌的未来。
裴玉看着钱大江那道斗志昂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欣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看来自己这章程写得相当不错!
与此同时,御书房中。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斜长的光柱从雕花窗棂射进来,落在御案堆叠的折子上,镀了一层暖黄。
萧烨搁下朱笔,捏了捏眉心。
“明理。”
顾明理还趴在下方的案几上画图。
听到叫唤,他抬起头,炭笔还夹在指缝间。
“嗯?”
萧烨的声音沉下来。
“漕运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明理放下笔,抻了抻脖子。
“知道一皮毛。听说漕帮几个堂口都投靠了门阀崔家。”
“联合漕运水司,把控着八成以上的货运通道。”
“不止八成。”
萧烨丢下手中折子。
那张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幽深如渊。
“崔家和周家联手,将沿途十九个水寨收编。把水匪变成了他们的私兵。”
“任何不经他们点头的商船,一律劫掠。”
顾明理听着,手肘撑在桌面上。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根炭笔,越转越快。
“这也太目无王法了。”
“嗯,所以普济堂那边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萧烨继续瞧着他。
顾明理仰头瞅着房梁,没太在意。
“我妹那脑子,干这种事比我在行。”
商战,谁玩得过他妹?
顾明理语气轻快,带着一股子盲目的信任。
“您就瞧好吧,用不了多久,准有动静。”
萧烨垂下眼帘,从案头那摞折子里抽出一本。
“北境戍边军秋季军饷请拨银一百万两。国库现存可调拨数额二百万两。”
顾明理听着,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萧烨将折子丢在桌上,清冷平静地说:
“北境十二万将士在关外吃沙子喝西北风,朝中这些蛀虫倒是吃得脑满肠肥。”
顾明理听着萧烨的声调一点一点沉下去,后背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老板语气不妙。
果不其然。
萧烨食指在折子上点了两下。
“实在不行就抄几个贪官的家,先把军饷补上。”
顾明理手里那根炭笔,“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抄家?!
先抄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