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儿,你怎么在这。”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以前在古墓,过儿陪了自己五年,让自己习惯了在绳索就眠的时候有过儿在身边练功。

而今来了这陆家庄,同阿芙日日夜夜相处,她早已习惯了每日从玫瑰味的环绕中醒来,习惯了每日从玫瑰味的环绕中睡去。

今晚阿芙还没回来,小龙女并不能入眠,这才寻出来。

不曾想看见了过儿在这偷偷摸摸。

杨过哪怕余光见到来人是姑姑,也没有半点欢欣,他只是一味的看着那一抹红色倩影,忽的苦笑,不愿再听下去了。

杨过啊杨过,人家今日维护你是因为昔日朋友之情,人家体面,你又在痴心妄想什么呢?

郭芙若有所感,往右后侧望去,

嗯?没人?

“过儿你怎么了?”

小龙女不理解,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红了眼睛,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姑姑,你说……”

“什么?”

“没事,姑姑我们走吧。”

杨过低着头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小龙女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是光听杨过低哑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小龙女就知道杨过不开心。

杨过不开心是一方面,但这不足以成为小龙女迁就杨过,说走就走的理由。

她不想走,至少目前不想走。

“为什么?你不开心吗?可是我在这里住的很开心。”

杨过在小龙女心中还是有地位的,

“我和阿芙住很开心,我可以跟你换一个晚上,你可以同阿芙住一晚,但是只能一晚。”

大不了自己不睡一晚上也没有什么。

“姑姑,郭姑娘不会愿意的,这样也不对。”

“你到底怎么了,我真是不懂你。往日在古墓未曾见你这般。”

小龙女这样冷漠以自己为中心的人理解不了杨过这伤感劲儿,

“还是说你真的同那个姓郭的说的那样,想娶阿芙?自然也可,只要阿芙娶了我,我自是没有意见。”

杨过抬头看了小龙女一眼,

姑姑不懂这世间规则,伦理纲常,甚至爱恨都是淡漠的,如何知道自己心中之痛?

也恰恰是这样,姑姑才这般像是九天仙人吧。

念及这些年的陪伴,以及姑姑不会同旁人告密,杨过愿意将心思百转透露给姑姑一些。

“姑姑,郭姑娘不欢喜我。”

“姑姑,郭姑娘半点也不喜欢我。”

“姑姑,芙妹不喜欢我。是我活该的,不喜欢我是对的。”

字字句句,语气越发强烈,声声口述,崩溃越渐浓深,

最后杨过好像说服自己了。如果不看他红了的眼的话。

“姑姑,我不想待在这了,求求你,我们走好吗?”

再待下去,奢望加深,杨过怕自己真的要妄想纠缠。如此走了倒是一了百了,

她郭芙,才不会一直一直让他记得呢,一定不会的。

过儿好像要碎掉了,小龙女在权衡,是陪了自己五年的过儿,还是让人欢喜的玫瑰味的阿芙。

小龙女其实是选不出来的,心中的天平没有偏袒向哪一方,但是杨过这边好像比较严重,还是先跟着过儿走吧!

提前离开的杨过却没听到郭芙的回答。

“我不知晓喜欢是何种感觉,也没喜欢过人。”

大武小武听完刚想殷勤献媚讨好,却又听

“可是杨哥哥好像和大武小武不太一样。他向来是不会跟人服软的,有时候很爱开玩笑,但是每次跟我开完玩笑他自己好像快哭的样子。”

“有时候有很冷漠,但是又偷偷看我。”

“他可真怪,同大武小武耶律公子……武林少年豪杰都不太一样。”

郭芙耸了耸肩,摊开手,“不过我还小呢,我不想这些,我要同爹娘把襄阳城守下来,甚至我要把蒙古人赶回去。”

“等我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喜欢了,我肯定会知道杨过为什么会那么怪的。”

郭芙带着求知的坚定。

第二天一大早,

郭芙几人带着五年来积攒的礼物,来到了杨过的房间门前。

这里有桃花岛积攒的小玩意,也有寄到全真教珍贵用心的生辰礼,五年岁月与情谊,好像积攒在这大大小小的包裹中。

敲了门等着杨过开门,久久不见有人出来开门。

许是去吃早膳了,

许是去找爹爹去了,爹爹喜欢同杨过聊天。

许是和龙姊姊练武去了,毕竟昨天晚上龙姊姊也不在。

又或者少年英雄多的是人想认识,

可从白天到黑夜,依旧没有见到人。问了门房,这才知道,他们二人连夜就离开了。

杨过走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房间只剩下空荡荡。

“这么着急吗?还回来吗?”郭芙有些恍惚。

明明在这之前大家都玩得很好啊,干嘛一声不吭就走了?若是有急事也不至于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

弄得,郭芙有一些些疑惑和悲伤。

但是这都不是郭芙灿烂起伏人生中主旋律,毕竟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感慨悲伤疑惑呢?自从英雄大会之后,蒙古人行事越发嚣张,

当初谈好的停战就像是一纸空文,

娘亲怀孕反胃孕吐,手脚冰冷抽筋,情绪起伏大,需要照顾。

蒙古人虎视眈眈,由当初约好的退居百里,然后试探的往前推进到了五十里,再到三十里,十里,五里,渐渐逼近,

襄阳城外,天天都是流离失所逃难而来的难民,

要防着蒙古探子,预防难民携带疫病,要解决襄阳城日渐增多的难民吃住,要安抚整日提心吊胆的城内百姓,

还要带兵应战前来挑衅的蒙古大军。

这些事情,郭芙从协助爹爹做一些小事,再到成为爹爹镇守襄阳城的左膀右臂,再到如今统领襄阳一半军民,

郭芙用了六个月,而此时的郭芙也才十五岁。

今年襄阳的春天,来的格外晚,檐角的冰凌化得迟,四月方触及柔软的春风,漫开一点点软意。

柳芽儿迟迟才裹上绿衣,桃枝憋了一整季节,才怯生生绽出零星半朵的粉。

凛冽的冬天好不容易才从襄阳城撤离,让襄阳上下少了些冷,多了些松快活泼的暖意。

“娘亲!芙儿又把那群蒙古鞑子打得屁滚尿流的!芙儿厉害吧!”

在外令人信服的郭少侠郭小姐,回到这独属于家人的院落中,十五岁少女的明媚才挣脱出严肃的外壳。

黄蓉将一大一小的两副护甲擦的锃亮,

听着女儿向自己撒娇,有些出神。

如果我没有怀这孩子,芙儿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十四岁以前,她是最能肆意骄蛮的桃花岛小岛主,

振臂一呼,无人不从。满身矜贵骄傲,肆意张扬,像是一只高飞天际的明艳凰鸟。

如今,凰鸟却被‘困’襄阳。

“弟弟妹妹乖~姐姐回来了,今天也要听娘的话啊!”郭芙将手小心放在娘的肚子上,

轻声的说。

黄蓉的泪,刹不住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