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旧编号

哥谭蜘蛛侠必须伟光正 除却君身三重雪

死侍的影像停在他钻进巷子以后。

红黑色的人影刚对着监控挥完手,说完那句“我去隔壁找他”,下一秒,巷口的灯闪了一下,画面花成一团雪点。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所以,他在咱们哥谭找过我,被你打了一顿,然后就这么没了?”

蝙蝠侠收起影像。

“监控断在这里。”

“这回答听起来一点也不安慰人。”

陈默靠回座椅。

“不过考虑到那位朋友的自我介绍方式,我觉得他本人应该也不是特别需要别人安慰。他看起来比较像那种,就算被塞进碎纸机,也会先问碎纸机是安卓的还是苹果的?他对安卓过敏。”

蝙蝠侠没有评价死侍。

他把阿卡姆那半截旧设施编号重新调出来。

陈默看见那串编号,刚才那点嘴贫自动收了半截。

行吧。

红黑色话痨可以以后再说。

哥谭现在这扇旧门,还在眼前。

蝙蝠飞机压低高度,并非回到了蝙蝠洞。

陈默一眼就看见下面熟悉的街区。

戈登家附近的屋顶、消防梯、巷口灯牌,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塑料袋,被风卷着在半空绕圈。

“……”陈默沉默了。

蝙蝠侠说:“回去睡觉。”

“哇。”陈默转头,“这句话如果放在普通监护人嘴里,听起来还挺温馨。放在你嘴里,就很像任务结束后的系统提示:请玩家下线,明天继续上学。”

蝙蝠侠看着前方。

“明天你要上学。”

“我知道我知道”

陈默抓住牵引绳。

“我负责白天当正常高中生,你负责晚上继续把哥谭翻一遍。分工明确,听起来特别健康。你明天早上不用上班的吗?哦,忘了,你真的不需要。”

舱门打开。

陈默落下去之前,又抬头看了一眼。

“别把企鹅人打太狠啊,我冥冥之中感觉这回和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蝙蝠侠没说话。

陈默懂了。

那就是看情况。

哦,可怜的企鹅人,为你默哀。

陈默松手落到屋顶边缘,毒液战衣顺着动作收回成黑色外套,脚尖轻轻踩住消防梯。

蝙蝠飞机从上方滑走,声音很快被夜色吞掉。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好。”他说,“蜘蛛侠下班。陈默上线。陈默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悄悄回去睡觉,并且希望戈登局长不要坐在客厅里等一个凌晨归家的未成年。”

他说完,自己都停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很不妙。

像某种哥谭限定家庭伦理剧开头。

幸好客厅灯没亮。

戈登家很安静。

陈默从窗户边翻进去的时候,动作轻得像个非常有职业道德的贼。

然后他在桌上看见了一张纸条。

冰箱里有三明治,家里有门,别走窗户。

下面是戈登的签名。

陈默沉默三秒。

把窗户重新关好。

“……好吧。”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咱们哥谭还是有正常人的。

虽然正常人也会精准预测蜘蛛侠会翻窗。

....好难吃的三明治,明天还是他来做饭吧,白人饭还是太难吃了。

另一边,蝙蝠飞机没有停。

半截旧编号被拆进蝙蝠侠的通讯屏里。

阿卡姆东侧门留下来的那串东西,乍一看像一段废弃权限,真往下追,却不像现代系统里的门禁码。

它更像刻在墙里的旧牌号。

蝙蝠侠降落在老城区一座废弃电车站顶上。

这地方早就停用。

入口被铁皮封住,外面贴着几层褪色广告,最上面那张还在宣传一个早就倒闭的家具商场。铁皮角落有新撬痕。

蝙蝠侠蹲下,指腹扫过边缘。

有人来过。

流浪汉?不,不是。

撬痕太干净,进去以后又把铁皮扣了回去。

蝙蝠镖割开锈住的锁。

铁皮门吱呀一声打开,底下涌出一股旧灰和铁锈味。

里面很暗。

蝙蝠侠落下去。

旧电车站下面还有维护通道,砖墙上刷过几次白漆,白漆脱落以后,露出更早的黑色编号。

其中一块铜牌半埋在灰里。

蝙蝠侠擦开上面的脏东西。

熟悉的编号排列方式。

他继续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窄门。

门上没有现代锁,只有一只被拆空的旧钥匙孔。门框边缘有细小刮痕,像有人刚刚用很薄的工具打开过它。

蝙蝠侠推门进去。

里面堆着旧市政柜、断掉的电话线、还有几箱被虫蛀过的档案盒。

档案盒上没有市政章。

没有韦恩章。

没有任何应该有的归属标记。

只有同样的旧编号。

哥谭有很多旧东西。

旧桥,旧路,旧医院,旧教堂,旧到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负责的地下管道。

但这不是没人负责。

这是有人不允许别人知道它归谁负责。

蝙蝠侠把铜牌拍下。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

另一条追踪线有了动静。

冰山餐厅后巷。

企鹅人的冷链车被堵了。

蝙蝠侠赶到时,后巷里已经打完一轮。

或者说,企鹅人已经挨完一轮。

他的礼帽歪到一边,伞柄断了半截,两个手下被塞进空鱼箱里,只露出鞋底。

冷链车后门打开,里面原本要送出去的食材洒了一地。

企鹅人站在车边,气得整个人都像要冒烟。

“我说了,我没碰阿卡姆!”

他尖着嗓子吼。

“疯帽匠、茶会、旧门、那些疯疯癫癫的东西跟我没有关系!为什么哥谭只要有个疯子出事,你们就觉得该来找我?”

对面几个穿旧西装的人笑了一声。

他们年纪不小,身上那股老黑帮味儿很重。

和新混混那种急着掏枪证明自己的味儿不同,他们是老街区里养出来的。

觉得这条巷子、这辆车、这座城市底下跑腿的孩子,天生就该听他们说话。

“哦,可怜的小企鹅,你好像搞错了重点。”

其中一个人踩住掉在地上的货单。

“你现在给韦恩项目送东西?”

企鹅人脸色变了。

“生意就是生意。”

“学生餐,实习点,合作商户。”那人慢慢念,“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们铺路了,科波特?”

企鹅人的眼角抽了一下。

“我给钱铺路。谁付钱,我给谁送货。你们老到连账本都看不懂了吗?”

那人抬脚踹翻一箱东西。

包装袋滚了一地。

“老街有老街的规矩。”

企鹅人刚要骂,巷口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下一秒,黑影落下来。

第一个旧黑帮连枪都没拔出来,手腕已经被折到背后,整个人砰地撞上车门。

第二个人转身想跑,披风从侧面扫过去,鞋尖被绊住,脸朝下摔进洒出来的冰块里。

第三个人举枪。

蝙蝠镖先到。

枪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蝙蝠侠已经到了他面前。

砰。

后巷安静了。

蝙蝠下手还是那么的重。

企鹅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气还没收回去,又添了一点非常熟练的倒霉感。

关于企鹅人总是在哥谭莫名其妙挨打这件事情,某种程度上习惯得让人感到心酸。

就像有人每个月按时给他寄账单,账单内容是:本月倒霉额度已刷新。

企鹅人看着蝙蝠侠。

“如果你是来问阿卡姆的,我建议你先排队。今晚已经有一群老棺材板问过了,他们的礼貌程度让我怀念你,真可怕,我居然会有怀念你的时候。”

蝙蝠侠捡起地上的货单。

上面是几家合作商户的地址。

有两家在韦恩教育项目名单里。

“他们为什么找你?”

企鹅人冷笑。

“因为我赚钱。”

蝙蝠侠看他。

企鹅人烦躁地挥了挥断伞。

“好吧,因为我用新办法赚钱。韦恩项目要后勤,要餐食,要店面愿意接学生实习,要有人不在半路把货吞了。正常企业怕哥谭,灰色生意懂哥谭。我只是提供一点点秩序。”

他说到“秩序”两个字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给一件昂贵外套拍灰。

“那群老东西不喜欢。他们觉得孩子应该继续跑腿,商户应该继续交保护费,街面应该继续按他们几十年前那套规矩转。”

企鹅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坏的冷链车。

“他们还觉得我背叛了老街。”

蝙蝠侠没说话。

企鹅人抬头。

“别用那个眼神看我。阿卡姆不是我干的。疯帽匠也不是我放的。我如果要找麻烦,不会用那种疯疯癫癫的茶会。我品味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蝙蝠侠把货单收起来。

“谁带头?”

企鹅人沉默了一下。

巷子另一头,被打倒的旧黑帮里,有个人咳着血笑了一声。

“你们真的以为街头的规矩会更新吗?”

他抬起头,看向蝙蝠侠,又看向企鹅人。

“老街有主人。”

蝙蝠侠走过去。

那人闭嘴了。

闭得很快。

非常识时务。

企鹅人在后面嗤了一声。

“看吧。”他说,“就算我今晚什么都没干,也要挨一顿。哥谭对我的要求一向很高,不管谁出事,我都要先肿一只眼。”

蝙蝠侠没有安慰他。

企鹅人也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赔偿。

以及一个能把旧黑帮从他货路上撕下来的机会。

蝙蝠侠转身离开后巷。

旧编号在地下。

旧黑帮在街上。

两条线不是同一只手。

但它们在做同一件事。

把人往回拖。

有人,很多人对韦恩的改革感到了不满。

……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挂着一条推送。

韦恩教育项目学生采编平台。

稿件已发布。

陈默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看了半天。

标题被改过。

《被打断的茶会:一次校园异常事件中的证据、流程与救援》

“哇。”陈默小声说,“这个标题真安全,安全到像穿了三层防弹背心。”

他点进去。

文章没有孩子正脸,没有名字,没有哭声,也没有把受害者放出来让人围观。

照片只用了线盒、座位牌、帽子边缘、碎掉的蓝色发带和被蛛丝封住的茶桌。

蜘蛛侠只在角落里露了一点黑色影子。

蝙蝠侠更夸张,像一块拒绝被相机正式捕捉的阴影。

陈默看着那张图,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构图不错。

虽然编辑把他原本更有冲击力的标题改没了,但稿子活着,照片活着,证据活着。

最重要的是,下面还有一行字。

学生采编外勤补贴:审核通过。

稿费:待结算。

陈默坐起来。

“待结算也是结算。”他低头对黑色T恤说,“听见没有,我们快有钱了。虽然这个快的程度,按照韦恩集团流程,可能比阿卡姆门禁系统恢复还慢一点,但它至少方向正确。”

毒液在衣料表面动了一下。

像不太理解人类为什么会为了一行待结算高兴。

陈默洗漱,发现芭芭拉和戈登都不在后,一个人背着相机包出门。

路上手机一直在震,多数是各大软件的新闻提示。

有人转发了稿子。

有人骂韦恩项目怎么能让疯子混进学校。

也有人说这篇报道至少没有把孩子挂出来消费。

陈默一边走一边看。

这感觉挺奇怪。

他昨天还在阿卡姆揍小丑,今天已经要背包上学,顺便成为一个终于发出第一篇稿子的学生记者。

人生过得像被哥谭拿去摇了骰子。

陈默走进学校时,原本以为会被围住。

哪怕不围住,也该有人指指点点。

毕竟昨天茶会事件刚炸出来,今天稿子就发布了,学校里应该到处都是讨论。

可校门口没有。

走廊里也没有。

声音是有的,但压得很低。

像一整层楼都被人突然调小了音量。

陈默脚步慢下来。

几个学生站在公告栏前。

他们没有看新闻稿打印件,也没有看那张疯帽匠事件处理说明。

他们盯着旁边新贴出来的一排通知。

纸贴得很急,胶带歪着,角落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陈默走近一点。

校外勤工岗位临时调整。

合作商户接收名额暂停。

交通补助复核延期。

下面还有几张被撕掉又重新贴上去的名单,纸面上有手指按出来的皱痕。

一个男生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攥着午餐券,攥到边都弯了。

旁边女生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家店发来的消息。

很短。

今天不用来了。

她看了很久,没骂,也没哭,只把手机屏幕按灭。

这才是最糟糕的。

前几天那些学生身上还有一点劲儿。

不是多明亮,不是多热血,就是那种,好像只要今天能拿到岗位,明天能坐上车,月底能多一点钱,就能从哥谭这滩泥里往外拔一点的劲儿。

现在没了。

像经济大萧条突然开进学校走廊。

陈默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几张通知。

手机还在震。

他的第一篇稿子热度往上跳。

可学校里没人高兴,连他自己也没那么高兴了。

陈默慢慢把手机按灭。

“……啊。”

他看着那行“岗位临时调整”。

“这就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