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生日

哥谭蜘蛛侠必须伟光正 除却君身三重雪

陈默最后也没等到蝙蝠侠从警局里出来。

天亮以后,他从屋顶离开。

当天下午,哥谭新闻撤回了哈维·丹特的死讯。

电视台把“地区检察官确认死亡”的标题换成了“哈维·丹特从爆炸中幸存”。警方没有解释昨晚是谁确认的死亡,也没有解释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是怎么从火场里消失,又在几个小时后重新出现的。

新闻发言人只重复了一句话。

丹特检察官正在接受治疗,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陈默站在戈登家的厨房里,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哇。”

他把土豆翻了个面,继续切。

“咱们哥谭死亡证明还有撤回功能。昨天晚上刚发出去,今天下午就能申请退款,政府服务已经进步到让我有点害怕了。”

戈登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的咖啡停在嘴边。

他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继续切土豆,咔,咔,咔,动作没受影响。

戈登知道他猜到了。

火场里没有尸体。蝙蝠侠对外宣布哈维死亡的时候,陈默就站在旁边。

以这个孩子的脑子,骗过警戒线外的马罗尼眼线容易,想让他相信一整天,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

“哈维活着,总归是好事。”戈登说。

“当然。”陈默把切好的土豆推到盘子里,“我特别为丹特检察官感到高兴,也为哥谭新闻台不用准备追悼特辑感到高兴。省下一笔预算,多好。”

戈登喝了一口咖啡。

有点苦。

又把杯子放回去了。

芭芭拉从客厅探进来,看了看戈登,再看陈默。

“需要我做什么?”

“把桌子收一下。”陈默说,“还有,谁买的那只火鸡?”

戈登抬手。

陈默打开冰箱,把那只包好的火鸡往里面推了推。

“很好,证据确凿。”

“明天是感恩节。”戈登说。

“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

“所以今天听我的。”陈默关上冰箱,“这只没味道的大鸟可以继续在里面冷静。等明天谁愿意处理谁处理,反正我拒绝在生日当天主动袭击自己的味觉。”

戈登试图替火鸡说句话。

“我会烤。”

“这句话没有起到安慰效果,我为你们的味蕾感到悲哀。”

陈默已经把锅端上灶台。

冰箱里的材料不算多,幸好布鲁斯前几天送过来一批生活用品,顺便把戈登家那点可疑库存也换了一轮。

陈默炖上牛肉,又准备了一锅面。

生日吃长寿面。

挺传统,也比戈登准备的冷三明治和烤火鸡有生命力。

蛋糕什么的先算了吧,自从来了哥谭,陈默他就不太爱吃甜点了。

陈默刚把锅盖扣上,手机响了。

布鲁斯·韦恩。

屏幕上的邀请写得不长。

晚上六点,韦恩庄园。

阿尔弗雷德准备了晚餐。

车可以过去接他。

陈默盯着邀请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感谢韦恩先生的邀请,不过我已经答应留在戈登局长家吃饭了。生日突然换场地太麻烦,尤其是从正常住宅换到走错门可能需要呼叫救援的庄园。替我谢谢潘尼沃斯先生。”

发送。

措辞礼貌,理由充分。

连一个蝙蝠侠都没有提。

芭芭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默把手机扣回桌面。

“你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陈默拿起勺子搅汤,“我和韦恩先生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每年生日必须共进晚餐。再说了,我都开始做饭了,难道现在关火,跑去庄园吃白人饭?韦恩先生拥有一个非常传统的英伦管家。英伦管家。”

陈默重复了两遍英伦。

芭芭拉点点头。

“有道理。”

她知道陈默为什么不去。

戈登不知道。

戈登只觉得陈默更愿意留在自己家里。这个结论让他端起冷咖啡又喝了一口,喝完才发现还是那么难喝。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迪克。

消息先发来一张照片。

原本搭着马戏棚的场地已经塌了大半。昨晚有两伙人在附近交火,一辆失控的车冲进仓库,火把器材车和半边棚顶一起烧了。钢索、灯架和几套表演设备全压在下面。

所幸马戏团的人都活着。

演出需要延期,最少半个多月。

迪克紧跟着发来一长串道歉,表示门票仍然有效,他一定会补上这份生日礼物。

陈默看完,回复得特别快。

“人没事就行。你们慢慢修,千万别急。”

最好一直别急。

以陈默对迪克·格雷森这个名字的了解,马戏团正式开演,经常代表某个黑漆漆的人生转折也要跟着登场。

现在棚子塌了,演出没了,格雷森一家还能整整齐齐地商量维修费。

挺好。

一直不开都行。

至于蝙蝠侠会不会因此少一个罗宾。

谁在乎呢?

反正陈默不在乎。

真遗憾啊,大蝙蝠。

少了一个未成年夜班员工。

陈默心情不错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做饭。

晚餐没有大型舞会,也没有一屋子叫不出名字的客人。

桌上只有三个人。

芭芭拉到底还是偷偷买了一个不大的蛋糕。

蛋糕上的中文写歪了,“生日快乐”最后一个字差点掉到奶油边缘。

戈登把蜡烛插上去,数量没按年龄来。

“消防安全。”他说。

“非常合理。”陈默看着蛋糕中间孤零零的一根蜡烛,“哥谭警察局长拒绝在居民住宅内制造明火,这座城市终于还有一条规定被认真执行了。”

芭芭拉关掉灯。

蜡烛亮起来。

戈登说:“生日快乐,陈默。”

芭芭拉跟着说了一遍。

陈默看着桌上的饭,吹灭蜡烛。

灯重新打开以后,戈登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到陈默手边。

“备用钥匙。”

陈默拿起来看了看。

“我之前没有吗?”

“之前那把是临时的。”

“钥匙也有试用期?”

“现在这把归你。”戈登说,“回来晚了走门,别敲窗户。”

陈默用手指转了一下钥匙。

金属碰到桌面,叮地响了一声。

“行。”他说,“但是紧急情况下,我仍然保留对窗户进行合理使用的权利。”

“没有那项权利。”戈登说。

他家的窗户更换频率已经有些超过保险公司的理赔频率了。

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黑色大蝙蝠、红蓝睡衣少年对他家的窗户框情有独钟,非点踩上几脚。

“那我们以后再谈。”

陈默把钥匙收进口袋,给戈登切了第一块蛋糕。

戈登刚接过去,警局手机就在桌边响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戈登把手机按灭。

“今天不接。”

“哇哦。”陈默说,“生日特权已经大到可以短暂战胜哥谭犯罪率了吗?”

“吃饭。”

陈默立刻低头吃面。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

吃完以后,陈默主动洗了碗,还把明天那只火鸡的处理权完整留给戈登。

九点半,他从正门出去。

戈登站在门口提醒:“别太晚。”

“我只是出去散步。”陈默说,“生日当天适量运动,有助于消化蛋糕和家庭温暖。”

戈登看着他。

“十二点以前。”

“你这个要求对哥谭夜生活不够尊重,警长先生,我以为你比我更了解哥谭犯罪量。”

“十一点半。”

“十二点,成交。”

陈默关上门。

等他从后巷出来,毒液已经覆盖全身。

蜘蛛侠荡过几个街区,朝工业区过去。

哥谭感恩节前一天的夜晚没有安静下来。

餐馆在准备明天的火鸡,货车往超市送食物,商场橱窗挂满了促销牌。东区一家禽类加工厂的灯全部亮着,几辆面包车停在侧门外面。

车门打开以后,十几个年纪不大的学生走了下来。

学生,比起 Teenager,陈默更喜欢学生这个称呼。

他们又不是主动想去当街头混混的,他们本应该坐在教室里的。

陈默在屋顶停住。

学生们穿过侧门,领到过大的防水服和橡胶靴。负责人没有问年龄,只让他们把工牌挂到胸前。

工牌上的照片和本人完全对不上。

厂房里面正在赶感恩节订单。

传送带上全是处理好的火鸡。地面铺着水、血和白色清洁泡沫。正式工已经下班,夜间卫生班负责清洗机器。

孩子们拿起高压水枪,对着传送带、切割台和冷却机冲洗。

陈默贴着厂房顶棚往里爬。

他还没找到负责招人的承包商,蜘蛛感应先在后颈扯了一下。

冷却机上方的黄色警示灯亮了。

负责清洗的男生正蹲在机器旁边,防水围裙垂进没有清理完的转轴。他抬头看见警示灯,伸手去扯围裙。

电机已经启动。

转轴卷住塑料布,顺势把他往机器下面拖。

蛛丝先黏住总闸。

陈默从顶棚落下来,借着身体重量把开关往下扯。机器断电以后仍然转了半圈,第二根蛛丝已经缠住男生的腰,把他从转轴边拉了出来。

男生撞到地面,抱住自己的腿。

腿还在。

裤子被机器撕开一块,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先别动。”陈默蹲下来,“救护车马上到。”

男生喘了几口气,突然伸手去抓掉在旁边的考勤卡。

陈默把卡捡起来。

“这个先归我保管。”

“还给我。”

“你刚才差点被机器吃进去。”

“我的工作时长还差两个小时!”

男生撑着地面往前挪,疼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手仍然往考勤卡那边伸。

“我不干完,他们不算今天的钱。你把卡还我!”

旁边有人扔下水枪,转身就往出口跑。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生冲过去拉住她。

“你走了,我们两个都没钱!”

“我不干了!”

“房东明天来收房,你跟他说你不干了?”

女生抓着妹妹的手臂,妹妹哭着往外挣。两个人踩进地上的清洁泡沫,差点一起摔倒。

另一边,有个男生扑向总闸,想把蜘蛛丝撕下来。

“你救人就救人,关机器干什么!”

陈默按住他的肩膀。

“机器刚才差点卷进去一个人。”

“那又不是我!”

这句话喊完,男生自己也愣住了。

厂房里已经乱了。

有人想走,有人去扶受伤的朋友,还有人拿着工牌站在原地,急得反复看墙上的钟。

负责夜班的经理从办公室跑出来。

“谁关的生产线?”

“我。”陈默说。

“这里没有你的事。马上离开,我要报警了!”

“太好了。”陈默抬手指向地上的男生,“报警的时候记得说清楚,你们让未成年人清洗还没断电的机器。”

经理看了男生一眼。

“他不属于本厂员工。”

“工牌是你们发的。”

“工牌上的人已经成年。”经理说,“劳务公司负责审核资料,我们只按合同接收清洁人员。”

负责劳务承包的男人正在往侧门退。

他手里抱着一个塑料文件夹,里面塞着今晚的考勤表和工资记录。

蛛丝啪地黏住文件夹。

陈默往回一拽,承包商也跟着撞到墙上。

“你们这套流程不错。”陈默接住飞回来的文件夹,“工厂不认识人,劳务公司不认识年龄,等有人被机器卷进去,机器估计也可以发表声明,说自己只负责转,其他事情概不知情。”

经理伸手去抢。

陈默抬起另一只手,蛛丝把经理和承包商一起糊到办公室玻璃上。

男生还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考勤卡,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把厂关了,我今天的钱怎么办?”

陈默翻开工资记录。

接送费。

工服押金。

夜班餐费。

临时住宿扣款。

这个男生工作了三个晚上,能拿到的钱只剩二十七美元。今晚提前离岗,二十七美元也会被扣掉。

陈默把记录合上。

“我先保住你的腿。”

“我的房租呢?”

男生抬头看着蜘蛛侠。

“你明天还会来吗?后天呢?他们把我赶出去,你能让我住哪?”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厂房外面已经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有人终于往侧门走了。有人留在原地,等着承包商从墙上掉下来以后继续问工资。那对姐妹还在争吵,姐姐抓着妹妹,妹妹哭得喘不上气。

陈默能够关掉今晚的机器。

他能保住一条腿,保住考勤表,也能把两个成年人送进警局。

可这些孩子明天仍然需要钱。

感恩节结束以后,他们依旧要交房租,要吃饭,要回到那间已经不再提供合法岗位的学校。

蝙蝠侠、戈登局长、哈维检察官。他们觉得只要消灭了黑帮,消灭了罗马人,这个城市的罪恶就一扫而空了。

陈默想起来了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

“决定丐帮帮众人数有多少的不是我,是你啊,皇帝!”

决定这个城市犯罪数量有多少,黑帮成员有多少的,不是罗马人,不是马罗尼家族,不是企鹅人,也不是一个个超级罪犯。

若真政兴人和,谁又想当乞丐,想入丐帮呢?

远处的警笛越来越近。

陈默站在停下来的生产线旁边,看着传送带上那些准备送进别人家餐桌的火鸡。

他刚刚吃过一顿不需要偿还的饭。

这里的孩子洗完别人的感恩节晚餐,还得求工厂别赶自己走。

墙上的钟跳到十一点五十九分。

再过一分钟,感恩节就到了。

哥谭警局的HOliday旧案,已经被放上了今晚的值班桌。

黑帮斗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