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坏，大蝙蝠。”
蝙蝠侠站在屋顶另一端。
“把你从A-19上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陈默看了一眼小臂。半张红色路线卡还封在蛛丝下面，只露出一小截边角。
“你开场能不能先问问我今晚过得怎么样？”
“尼科和那个会计还活着。”
陈默脸上的白色眼片停住了。
“人在哪？”
“警局。”
“六号仓库的副管理员呢？”
“还没找到。”
蝙蝠侠说得平静，里面多少有点“这件事我已经处理过了”的意思。
克朗街那批枪手被送进警局以后，警方从他们身上搜出几部一次性手机。蝙蝠侠顺着通话记录找到两辆清理旧人员的车，自己拦住一辆，另一辆交给戈登。
尼科和老会计就在车里。
“所以你比我早了一步。”陈默说。
“你在追运钞车。”
“你知道？”
“尼科认得A-19。”
蝙蝠侠朝他伸出手。
“路线。”
陈默没有动。
“先说那两个人。”他说，“他们在警局做什么？”
“接受保护和问询。”
“问完以后呢？”
“他们替黑帮开车、做账、隐瞒货物。”
“我没问他们做过什么。我问他们从警局出来以后去哪。”
蝙蝠侠放下手。
“由他们自己选择。”
“听起来真自由。”
陈默走到屋顶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街道。
“尼科没回去，企鹅人的车就得换司机。会计没回去，他的工作也没了。他们给黑帮干活，该查就查，该坐牢就坐牢，我没意见。”
“但是他们从警局门口出来以后，房东不会因为蝙蝠侠救过他们，晚几天收钱。”
“韦恩项目可以提供合法岗位。”
“你看，你又把下一步安排好了。”
蝙蝠侠没有否认。
陈默转过身。
“你还是觉得这些问题都是黑帮造成的？”
“他们在替黑帮运钱。”
“当然。”陈默说，“没钱的人替有钱的人运钱。哥谭最稳定的就业项目。”
“他们知道车上有什么。”
“我也没说他们无辜。”
“那你在争什么？”
陈默想了一下。
“顺序。”
这次他没有继续开玩笑。
“你先把人当成黑帮线路上的一节，拆下来，关进警局，再给他们安排一个你觉得合适的位置。我想先给他们一个能吃饭的地方，再问他们愿不愿意离开那条线。”
蝙蝠侠看着他。
“先让他们活着。”
“这句没错。”陈默点头，“所以谢谢你把人救下来。副管理员的资料发我一份。”
“路线给我。”
“这和副管理员有什么关系？”
“有。”
蝙蝠侠从腰带里取出一叠折过的复印件，扔了过来。
陈默伸手接住。
最上面是尼科的口供摘要。
尼科以前替企鹅人开车，马罗尼抢走东区以后，车和司机一起换了老板。车辆编号换过，码头、车库和回程路线却没有变。
第二页来自老会计。
三家黑帮表面上各有公司，底下使用的却是同一批司机、仓库和结算点。货物送到码头以后，空箱按照原单返回。有些箱子出去时装着酒和冻肉，回来时重量反而增加。
旧支行会在节日前后开放几个小时。
账面写的是退货结算。
单据上留下的却是运钞车编号和储备库编号。
“他们清理旧司机和账房，不只为了对付企鹅人。”陈默翻到最后一页。
“他们知道你在查。”蝙蝠侠说，“继续沿着旧单据追下去，所有还在使用的洗钱线路都会暴露。”
“所以他们开始换车、换锁、烧单据，再把知道旧路线的人塞进车里。”
“嗯。”
“法尔科内和马罗尼打得头都快掉了，洗钱还走一套管道。”陈默把复印件折起来，“咱们哥谭的公共设施在这种地方倒是很完善。”
蝙蝠侠再次伸手。
“把原件交给我。”
“不。”
屋顶安静下来。
这是陈默第一次这么干脆地拒绝他。
“你拿着它，会让黑帮提前转移。”蝙蝠侠说。
“交给你以后，你会封锁路线，安排警察，收集证据，然后在行动开始以前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是必要的。”
“哈维那次也是？”
蝙蝠侠没有回答。
“我在他家火场里找了半天尸体。”陈默说，“你知道他活着。你也知道我在找什么。”
“那是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
陈默说得很平静。
“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不想再把决定全交给你，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不在你的责任范围之内，蝙蝠侠。”
蝙蝠侠向前走了一步。
陈默没有后退。他抬起手，用指尖敲了敲小臂上的路线卡。
“原件在我这里。你可以继续查你的证据链，我也会继续查我的。”
“你准备查什么？”
“钱。”
“具体。”
“我还没想完。”
蝙蝠侠看了他几秒。
“布鲁斯·韦恩明早会向哥谭商业银行提交董事长改选提案。他会要求冻结法尔科内和马罗尼关联公司的大额结算，并审查科波特留下的旧账户。”
陈默抬头。
“他终于准备抢银行了？”
“接管。”
“白天叫接管，晚上叫抢。你们有钱人的词汇系统真方便。”
蝙蝠侠没有理会这句话。
“冰山餐厅当前的工资和餐食账户不会被冻结。其他无法说明来源的现金业务会暂停。”
陈默重新看向小臂上的半张卡。
东区第十七支行停业十二年。
A-19正在准备空箱。
路线日期写着十二月二十四日。
布鲁斯只要关上银行的大门，法尔科内和马罗尼手里的钱就不会凭空消失。
那些钞票会留在街上。
它们需要仓库，需要车，需要一条避开正常银行系统的路。
“这张卡不是运货路线。”陈默说。
蝙蝠侠也看向那截红色纸片。
“他们准备转移现金。”陈默继续说。
“银行不收，他们就得先把钱藏起来。圣诞夜再用A-19转走，哦，让我想想看，你怎么突然，我是说布鲁斯韦恩怎么突然要竞选哥谭银行董事长了？前一个哥谭银行董事长去哪了？我是不是漏看了新闻报纸？他死在哪个我没注意的角落里了。”
“所以把路线给我。”
“所以更不能给你。”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对面楼顶。
“你去保全证据。我去找他们现在把钱堆在哪。”
“我会监控科波特。”
“随便你。”陈默踩上屋顶边缘，“但是别把我刚保住的厨房和工资账户一起封了。你查黑帮的时候，多少看一眼谁还在里面上班。”
他向前跳了下去。
蛛丝拉紧，黑色身影荡过街道。
蝙蝠侠没有追。
半张路线仍在蜘蛛侠手里。
……
第二天上午九点，哥谭商业银行召开临时董事会。
理查德·丹尼尔坐在长桌尽头。
布鲁斯提交的审计文件已经送到每一名董事面前。
丹尼尔没有翻开。
“法尔科内进口公司经营鞋类生意。”
他抬起一只脚，让桌边的人看见自己脚上的黑色皮鞋。
“意大利货。价格不便宜，穿起来很舒服。”
旁边一名董事接着说：“马罗尼的公司有港口许可、仓储合同和运输保险。科波特先生经营餐厅，最近还在替韦恩项目配送食物。”
丹尼尔摊开手。
“你说的黑帮在哪里？我只看见三名合法客户。”
布鲁斯把一份旧支行记录推到桌子中央。
“停止营业的银行支行仍在使用结算编号。申报为空箱的车辆在回程时重量增加。节日前后的现金存入，又会在同一天通过数家关联公司转出。”
“异常不等于犯罪。”
“足够启动审计。”
丹尼尔终于翻开文件。
第一页写着东区第十七支行。
第二页写着A-19。
后面还有几家已经停止营业，却始终没有注销结算权限的旧网点。
“你想暂停他们的业务？”一名董事问。
“暂停无法说明来源的大额现金结算。”布鲁斯说，“合法营业账户不受影响。”
“这会损失很多客户。”
“替他们洗钱会损失整家银行。”
丹尼尔合上文件。
“董事会不会接受你的指控。”
“所以我提交了第二项提案。”
秘书把另一份文件送到众人面前。
哥谭商业银行董事长改选。
候选人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布鲁斯·韦恩。
丹尼尔盯着那份文件。
“你要竞选董事长？”
“是。”
“为了几张异常单据？”
“为了这家银行不再替三位合法商人清洗他们的现金。”
董事会外面已经聚集了记者。
会议秘书将改选提案记入议程。银行法务开始核对投票权，几名董事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自己背后的人。
布鲁斯起身打开会议室的门。
闪光灯从走廊亮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他对外面的记者说，“哥谭商业银行拒绝接收任何无法说明来源的旧家族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