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鳄撞破水面。

他这次没有扑向陈默，而是抓起旁边一只工业洗衣机。固定机器的螺丝接连崩断，电线和水管从墙里扯了出来。

陈默抬头看着那台接近一吨的机器。

“这东西算不可回收垃圾吧？”

杀手鳄把机器砸了过来。

陈默射出两根蛛丝，分别黏住洗衣机两端。身体被重量带得向后滑出去，鞋底在地面留下两道痕迹。

洗衣机距离他的脸还剩半米。

陈默双手向上一抬。

机器改变方向，从他头顶翻了过去。

杀手鳄刚刚冲到面前，洗衣机已经原路砸了回来。

他抬手挡住。

铁皮外壳在两人中间彻底压扁。

陈默从机器下面钻过去，一拳砸中杀手鳄下巴。

杀手鳄双脚离开地面，后背撞上隧道顶部，又重新摔下来。

陈默没有给他站稳的机会。

蛛丝黏住两侧仍然完好的钢制承重架。他抓住杀手鳄腰侧，身体向后一沉。

杀手鳄被整个举了起来。

他挥手去抓陈默，指尖只碰到黑色战衣的肩膀。

陈默转过半圈，把杀手鳄砸进旁边的混凝土沉淀池。

沉淀池边缘裂开。

杀手鳄还想起来，陈默已经落到他胸口。

一层蛛丝封住双臂。

第二层缠住腰和腿。

第三层跨过整个沉淀池，黏上两边的钢架。

杀手鳄扯断最里面一层，外面两层立刻收紧。他越用力，身体越往池底陷。

陈默又补了十几根。

“你先在这里冷静一下。”

杀手鳄朝他露出牙齿。

“等警察来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是谁拿肉把你引过来的。举报黑帮可以争取圣诞节加餐，具体有没有这个政策我不太清楚，但你可以试着问问。”

杀手鳄撞了一下蛛网。

钢架发出一声闷响，没有松。

陈默确认他的头和胸口都在积水上面，转身回到旧运输隧道。

……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仍然待在冰山餐厅。

餐厅今天没有正常接待客人。后厨正在准备韦恩项目的节日餐食，临时岗位的人从侧门进出，每一次都能被街口监控拍清。

企鹅人坐在大厅里，正在和经理争论加班工资。

“节日工资只算今晚。”

“可是我们需要工作到凌晨两点，你并没有算剩下那两个小时的工资。”

“凌晨两点已经是明天。”

经理提醒他：“明天也是圣诞节。”

奥斯瓦尔德闭上嘴，算了几秒。

“好吧好吧，那就都按节日工资算，哦，我真是个善良的人。没有人想夸赞几句我美好的品德吗？”

戈登坐在街对面的车里，看了一眼时间。

“他今晚哪也没去。”

蝙蝠侠站在餐厅上方。

“继续看。”

“你认为他会让别人动手？”

“可能。”

戈登把保温杯放回杯架。

“哈维呢？”

“检方说他去确认转移名单。”

戈登没有继续问。

……

米洛斯·格拉帕在十一点五十三分离开法尔科内家的住宅。

他是卡迈恩身边最老的保镖之一。

法尔科内与马罗尼开始准备圣诞转移以后，米洛斯负责传递最后一轮口头命令。司机只知道前半段，押车的人只知道下一处入口，真正的地点被拆成几份，分别装在几个人脑子里。

米洛斯就是其中一个。

他沿着私人车道走向汽车。

街对面有座教堂。

教堂门口正在发热汤，队伍从台阶排到了街边。还有几个人没有赶上，他们站在已经空掉的汤桶旁边，争论最后半勺应该给谁。

哈维站在巷口，看着米洛斯走近。

他曾经以为，只要法尔科内和马罗尼倒下，哥谭就会开始变好。

最近发生的事情却没有配合这个答案。

两个旧家族失去仓库、路线和银行以后，他们控制的街区仍然在衰弱。依靠黑帮现金生活的人先失去工作，房租没有跟着消失，食物也没有因为黑帮势力下降而降价。

法尔科内少了一辆运钱的车。

街上不会因此多出一间能够住人的房子。

马罗尼少了一个仓库。

收容所也不会因此多出一张床。

冰山餐厅附近的情况反而开始好转。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在变强。这个人依旧贪婪、记仇，愿意为每一分钱弯腰，也愿意为了更多的钱站起来咬人。

可他控制的几条街有了餐食，有了真实工资，有了不藏枪的配送车。

原因并不复杂。

蜘蛛侠逼着他把一部分桌子清了出来。

有人在桌上放了工作和食物。

哈维忽然发现，自己过去一直在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

谁有罪？

法律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证据、证人、陪审团、判决，每一项都有位置。

可街上的人还在问另一个问题。

今晚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会因为米洛斯有罪便自行消失。

米洛斯的名字出现在三份证人口供里。每一次威胁发生前，他都恰好离开。每一名证人改口以后，他又会回到卡迈恩身边。

哈维知道他做过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拿不出足够的证据。

点二二手枪就在外套里面。

哈维只要伸手，哥谭今晚便会少一个替法尔科内传递死亡命令的人。

可是哥谭不会因此多出一顿饭。

米洛斯经过教堂门口，没有看那只空汤桶。

哈维把手伸进外套。

一个声音告诉他，杀死米洛斯不能解决真正的问题。

另一个答案来得更快。

至少米洛斯以后不会再杀人。

米洛斯转进巷口。

他看见哈维，脚步停住。

“丹特？”

哈维·丹特扣下扳机。

枪声被婴儿奶嘴压得很轻。

第一发打进米洛斯胸口。

第二发打中脖颈。

米洛斯靠着墙滑下去，右手还放在外套里面，没有来得及拔枪。

哈维走到尸体旁边。

他擦掉手枪上的痕迹，把枪放在米洛斯手边，又从纸袋里取出雪景球。

玻璃球里的白色教堂立在雪中。

哈维将雪景球放到尸体旁边。

街对面的钟敲响了第一声。

……

钟声传进北岸洗衣厂地下时，陈默刚刚找到被转移的路线。

杀手鳄撞坏排水闸门以后，积水正在流向运输隧道。泥水漫过地面，几道原本不明显的轮胎印逐渐露了出来。

其中一组轮胎的外侧缺了一块三角形花纹。

陈默见过这组轮胎。

A-19。

运钞车曾经进入洗衣厂，又从另一条支路离开。

那条支路藏在旧锅炉房后面。原本用于遮挡入口的铁板已经被拆掉，墙边还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焊渣。

陈默钻进支路。

前方散着几根当天才拆下来的银行封条。封条上印着哥谭商业银行的标志，编号一栏写着B-4。

钱没有留在这里。

这里是第二段路线的入口。

陈默沿着轮胎印追出几十米，在岔路口捡到一张被车轮压过的转运条。

纸面只剩下两行能够辨认。

二次入库。

零点四十分。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

零点十二分。

企鹅人的消息确实晚了。

好在还没有晚到什么都追不上。

……

戈登接到电话时，企鹅人刚刚在加班工资单上签完字。

“法尔科内家出事了。”

戈登拿起外套。

蝙蝠侠已经从餐厅顶端跃了下去。

他们赶到现场时，巡警刚拉起警戒线。米洛斯倒在巷子里，手边放着点二二手枪和一只雪景球。

哈维比他们晚几分钟抵达。

他穿过警戒线，站在戈登身边。

蝙蝠侠蹲在尸体旁边，检查枪口上的婴儿奶嘴。

戈登看了一眼记录时间。

“米洛斯中枪的时候，科波特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

“嗯。”

“他不是HOliday。”

“他利用过HOliday。”蝙蝠侠站起来，“但这次不是他。”

戈登转向哈维。

“HOliday....？”

哈维看着雪景球里的教堂。

“找到他。”

教堂的钟声还在继续。

经上说，案卷展开了，死去的人与活着的人，都要照着自己所行的受审判。

哈维站在自己留下的尸体旁边。

蝙蝠侠正在检查他放下的枪。

更深的地下，陈默把转运条封进蛛丝，沿着A-19留下的轮胎印继续向前。

零点四十分以前，黑帮的钱还会再经过一道门。

圣诞节刚刚开始。

HOliday已经开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