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还顾忌什么规矩!

次日清晨。

武安县城南的一处早点摊上,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刚出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岳独自坐在角落的矮桌旁,手里捏着半个包子,眼神却根本不在包子上。

他的心情极其烦躁。

昨夜探查刘府无功而返,若是强闯,就算自己有蛮牛之力傍身,也难保大哥沈山不会在混战中被撕票。

可若是继续在这干耗着,青山村里的嫂子和小妹怎么办?

一天不回去,她们或许还能用借口搪塞,要是连着几天都不见人影,家里非乱套不可!

就在沈岳眉头紧锁、满心暴躁之际,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这位小哥,跟我走一趟……”

“找死!”

沈岳本就神经紧绷。

他连头都没回,右肩猛地一沉,手腕如闪电般反向扣住那人的脉门,狠狠往下一压!

“哎哟哟!疼疼疼!断了断了!公子饶命!”

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一个穿着青布短衫的小厮被沈岳硬生生压得跪在青石板上,疼得眼泪狂飙。

沈岳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脚?”

“别、别误会!小人是百草阁的伙计!”小厮举着双手,战战兢兢地哀嚎,“是我们大小姐让小人满大街找您,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跟您商量,事关您大哥的性命啊!”

听到百草阁和林清婉,沈岳眼底的杀意这才潮水般退去。

他冷哼一声,松开手,往桌上扔了两个铜板,大步流星地朝着百草阁的方向走去:“带路。”

……

百草阁,内堂。

相比于昨日的混乱,今天的内堂显得格外静谧。

门窗紧闭,屋里只坐着林清婉和那个头发花白的账房福伯。

沈岳大步跨进门槛,开门见山:“林大小姐,找我来有什么消息?”

林清婉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裙,眼底透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踏实。

她看着沈岳,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沈岳,福伯动用县里的关系查了一夜,刘金彪的底细,摸清了。”

沈岳点点头没说话,等着林清婉的下文。

“县衙里的赵捕头,是他的亲姐夫!有这层保护伞罩着,就算你拿着大庆律例去县衙告状,最后被关进死牢的也只会是你。”

沈岳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冷笑了一声。

自古官匪一家亲,这套路他在书里见得多了。

“既然你叫我来,肯定不止是告诉我他有多难对付吧?”

沈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清婉。

“没错。”林清婉深吸了一口气,“三日后,是赵捕头老母亲的六十大寿。”

“刘金彪作为小舅子兼头号狗腿子,为了巴结县太爷和各路豪绅,必然会带着他手底下最精锐的打手去赴宴贺寿,顺便押送寿礼。”

“到那个时候,刘府的防卫将会降到最低,内部绝对极度空虚!”

此言一出,沈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三日后!

这绝对是老天爷给的绝佳机会!

“多谢林大小姐提供的情报,这份恩情,我沈岳记下了。”

沈岳站起身,郑重地抱了抱拳。

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我要在城里蛰伏三天,我嫂子和小妹在乡下肯定会急疯的。”

“她们本来就提心吊胆,若是知道我和大哥出了意外……”

“这个你放心。”林清婉立刻接话,善解人意地说道,“我会派百草阁最稳妥的伙计,立刻赶去青山村报信。”

“就说你接了我们百草阁进深山采摘珍稀药材的加急活计,需要你大哥帮忙,这几天暂时被留在铺子里做向导。”

“有我们百草阁的信物作保,你家里人不会怀疑的。”

沈岳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林大小姐,大恩不言谢。”

“等救出我大哥,以后只要是我沈岳打到的猎物、采到的山珍,一律以市价的八成卖给百草阁!”

闻言,林清婉原本还温和的脸色瞬间一僵,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沈岳!你把我林清婉当什么人了?”林清婉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你大哥是在我百草阁的铺子里被抓走的,我林家理应负责到底!我帮你,不是为了贪图你那点便宜猎物!”

没等沈岳回话,林清婉直接一挥衣袖,不容置疑地吩咐道:“这三天你哪也不许去,就住在百草阁后院的客房里!”

“一日三餐我让人给你送去。你现在可是刘金彪的眼中钉,要是这三天在外面被他的眼线盯上,咱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大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啊!后院可是您的内眷住处……”一旁的福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赶忙出声阻拦。

“闭嘴!我百草阁现在连保护客人的名声都快丢尽了,还顾忌什么规矩!”林清婉一记冷厉的眼神扫过去,直接把福伯剩下的话堵死在嗓子眼里。

沈岳深深地看了林清婉一眼,没有矫情:

“好。”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这三日里,林清婉像是突然对沈岳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总是找着各种蹩脚的借口往客房这边跑。

“沈公子,这茶可是明前龙井,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公子,你那天抱起那根三百斤的圆木,连气都不喘一口,你这力气到底是打哪练出来的呀?可是拜了什么世外高人为师?”

林清婉端着茶点,笑颜如花地试探着。

然而,沈岳对她的暗示和搭讪,简直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每天天不亮就从后门溜出去,混在人群里反复踩点刘府周边的地形,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面对林清婉的询问,他要么是一句天生的,要么就是直接闭目养神,连半句废话都欠奉。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被无数公子哥众星捧月的林清婉郁闷到了极点,经常气得在房里直跺脚。

终于,到了第三天的傍晚。

残阳如血,将百草阁的后院染上了一层肃杀的暗红。

沈岳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听到脚步声,沈岳回过头。

林清婉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走入小院。

她走到石桌旁,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们百草阁秘制的金创药膏,止血生肌有奇效。”

林清婉咬了咬下唇,一双美眸凝视着沈岳,“今晚去刘府……刀剑无眼,你万事小心。若是事不可为,保住自己的命最要紧。”

沈岳看了一眼那瓷瓶,伸手将其攥入掌心。

药瓶上,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掌心的余温。

沈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多谢林大小姐的药。这钱你收好。”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大步踏出院门。

林清婉孤零零地站在晚风中。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块冰冷刺目的碎银,眼眶瞬间红了。

“不解风情的木头!”

林清婉死死攥着手里的锦帕,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送药,明明是出于关心,是满心的担忧,可在这个混蛋眼里,居然只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买卖!

站在走廊阴影里的福伯看着这一幕,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