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怕有用吗?

“嘎吱——”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福伯拄着红木拐杖跨过门槛,满是沧桑的老脸上透着极其凝重的神色。

“大小姐,沈公子说得对,花钱消灾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福伯叹了口气,步履沉稳地走到桌边:“官场上的事,不仅是银子,更是脸面!”

“武安县谁不知道,刘金彪是他赵捕头养在西街的一条好狗?”

“如今这条狗不仅被人当街打死了,连长乐坊的基业都被连根拔起。”

“如果赵捕头拿了咱们的银子,就这么把杀狗的人放了,以后在武安县,谁还会敬他?谁还敢给他当狗?”

福伯顿了顿:“这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林清婉听得俏脸煞白,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急切地反驳道:“那李主簿呢?我爹跟李主簿可是过命的交情!”

“只要李主簿肯出面保下沈岳,赵捕头一个捕头,难道还敢跟县衙里的主簿硬碰硬?”

“大小姐啊,您把官场想得太重情义了。”

福伯苦笑着摇了摇头,“利益输送,永远是相互的。”

“李主簿确实有权势,但他绝不会为了咱们百草阁的一点私事,去和手握重兵的赵捕头死磕。”

“真到了生死关头,李主簿最多也就是在赵捕头落败的时候,顺水推舟踩上一脚、落井下石罢了。”

“指望他雪中送炭?痴人说梦!”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将林清婉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浇灭。

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头疼。

然而,站在一旁的沈岳,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恐,反而恍然点头。

他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笑意,冲着福伯微微拱手。

“多谢福伯解惑。”

看着沈岳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林清婉满脸错愕:“你……你笑什么?”

“赵捕头都要跟你不死不休了,你一点都不怕吗?”

“怕有用吗?”沈岳转过头,语气精简而冰冷,“他只帮赢家。”

这五个字,字字诛心!

沈岳太明白了。

什么县衙主簿,什么官场交情,归根结底就是一场价值交换的赌局!

只要自己展现出碾压赵捕头的实力,成了最终的赢家,那些所谓的官场大能,自然会像狗闻到肉味一样凑上来锦上添花!

“福伯。”沈岳眼中锋芒毕露,直切要害,“赵捕头敢这么嚣张,背后定有靠山。他背后是谁?”

福伯闻言,老眼之中猛地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上下打量着沈岳,心中暗自赞叹:

这小子面对泰山压顶的死局不仅不乱,反而能瞬间掐住问题的七寸,当真是有着枭雄之姿!

“沈公子果然是办大事的人。”

福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压低了嗓音,将武安县最深层的势力网和盘托出:“赵捕头的真正靠山,并非县太爷,而是郡城的钱家!”

“这钱家在郡城可是只手遮天的豪门。”

“如今咱们武安县城内最大的销金窟‘万宝楼’,就是钱家旁系的产业。万宝楼的掌柜名叫钱山,他与赵捕头,正是斩鸡头拜把子的结拜兄弟!”

“一官一商,互相勾结。这才是赵捕头有恃无恐的真正底气!”

听到万宝楼和郡城钱家的名头,林清婉的脸色更白了。

那可是连林家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

然而,沈岳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福伯话里的关键信息。

“旁系产业?”沈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既然只是个旁系,那这万宝楼在咱们本地的实力,究竟有多大?”

“强龙不压地头蛇。”福伯傲然一笑,语气中透着百草阁百年的底蕴,“钱家核心实力全在郡城。”

“单论在这武安县的一亩三分地,万宝楼的底蕴,最多也就比咱们林家强上一线罢了!”

“只比林家强一线?那就好办了。”

沈岳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巨石。

只要不是那种能够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只要还在规则和肉体力量可以抗衡的范围内,他就敢把天捅个窟窿!

他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林清婉:“林大小姐,兰儿就拜托你照顾了。哪怕是做个粗使丫鬟,只要能保她平安,我沈岳欠林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兰儿一根头发!”林清婉毫不犹豫地应下,但紧接着便急切地问道,“那你呢?你今晚就留在百草阁的密室里,哪也别去!”

“不,我要留在城里。”

沈岳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背后的斩马刀柄,一股浓烈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

“你疯了!”林清婉急得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全城都是抓你的捕快!你留在城里就是个活靶子!”

“我若躲在这里,只会连累百草阁。”

“林家护得住兰儿,但未必扛得住赵捕头的疯狂搜查。”

沈岳缓缓抽出被林清婉拽住的衣袖。

他大步走向门口,伸手拉开雕花木门,冰冷的夜风瞬间倒灌进屋。

“既然赵捕头跟我沈家不死不休,这笔血债,就必须有个了结。”

沈岳猛地回过头,黑眸中杀意沸腾,只留下一句杀气腾腾的短句: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那道黑色的挺拔身影,便犹如鬼魅般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福伯!”

林清婉急了,赶忙看向福伯,希望他能帮自己劝一劝沈岳。

但福伯对上她的目光,却是淡淡摇了摇头:“这沈公子是个有想法的,劝不住。”

“可是现在满城的捕快都在抓他啊!”

林清婉着急说道。

“他就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出不了事。”

福伯坚定说道,“我看出来了,这沈公子刚才问了我那么多事情,肯定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强行留下,不仅无用,反而会有反效果。”

“可是……”

林清婉还想坚持,但福伯不准备给她留下任何话头:“不用说了,李主簿的情分用一份就少一分,这几日你就乖乖待在家里,不许出去惹是生非,万一又被那捕快抓住了什么把柄,对咱们百草阁,对沈岳都没有什么好处。”

“要真有什么事情,也是等老爷回来了,我跟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