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班师回朝。

这一次,没有疾行军的紧迫,队伍拉得很长,押送着数不清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浩浩荡荡,旌旗招展。

华雄骑在神驹踏雪乌骓之上,感觉完全不同了。

这匹马通体漆黑,唯有四蹄踏雪,神骏非凡,跑起来平稳如履平地,偏偏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它不掉链子,也不像之前那匹可怜的战马,被关羽一刀就废了。

队伍抵达洛阳城外时,远远便看见城门大开,一支仪仗队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形肥硕,正是相国董卓。

他竟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将军,相国大人亲自来迎,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李肃策马跟在华雄身侧,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与有荣焉的自豪。

华雄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嘀咕。

排场搞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把皇帝的位子给你打下来了。

董卓看见华雄,肥硕的脸上笑开了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华雄的手,那热情劲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我儿三省,真乃我的子龙、我的翼德也!汜水关大捷,扬我西凉军威,当赏!重重有赏!”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册封华雄为都督,总领汜水关军务,赐爵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黄金万两,绸缎千匹,美女十名,流水般地送入华雄的府邸。

一时间,华雄在洛阳城中风头无两。

从前那些在背后讥笑他为董卓鹰犬的朝臣,如今见了他,无不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敬畏的笑容。

街头巷尾的百姓,再提起华雄的名字,也不再是那个面目模糊的董卓部将,而是力压三英、戏耍孙坚的当世神将。

甚至军中已经开始流传一个新的说法。

西凉双璧。

一人是温侯吕布,一人便是关内侯华雄。

华雄对此不置可否,他正忙着研究那支太阳能手电筒。

这玩意儿白天晒足了太阳,晚上那光柱打出去,能把人的眼睛晃瞎。

他试过对着府里的老鼠来了一下,那老鼠当场就翻了白眼,四脚朝天,抽搐了半天才缓过来。

好东西。

阴人利器。

至于那个曹操同款的占梦龟甲仿品,他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怎么用,索性就丢在箱子底吃灰了。

这天,董卓在相府大摆筵席,庆贺汜水关大捷,满朝文武,悉数到场。

华雄作为主角,自然被安排在了离董卓最近的席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名官员起身,举杯向董卓敬酒,满脸谄媚地道。

“相国大人慧眼识珠,麾下有吕布、华雄此等盖世猛将,一文一武,一勇一谋,真乃我大汉之幸事!依下官看,西凉双璧之名当之无愧!”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少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了另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身材魁梧异常,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的男人,正独自一人,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方天画戟。

正是吕布。

从宴席开始到现在,他一言不发,也未曾动过眼前的酒食,仿佛整个大殿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偶尔抬起,扫过华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孤傲。

华雄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像针一样扎人。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波风头出得太大,已经碍着这位天下第一武将的眼了。

“西凉双璧”?

这名号听着威风,可对吕布这种心高气傲到了极点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羞辱。

吕奉先,天下无敌,什么时候需要跟别人并称了?

果然,那名官员的话音刚落,吕布擦拭画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那名官员。

“你说,西凉双璧?”

闻言,那名官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额头渗出了冷汗。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吕布站起身,手持画戟,一步步地走向大殿中央。

他没有看董卓,也没有看其他人,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华雄。

“我吕布的武艺,是在虎牢关下,万军丛中杀出来的。”

“不知华将军这神将之名,又是从何而来?”

“是靠一张嘴,骂死了无名小卒?”

“还是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让孙文台的兵马集体闹了肚子?”

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大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儒坐在董卓下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华雄看着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吕布,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兄弟,你这人设也太模板化了。

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站出来质疑我,然后我纳头便拜,承认你才是天下第一,你的逼格就能拉满了?

可惜,我不是按剧本来的。

华雄没有起身,依旧安稳地跪坐在席案后,甚至还慢悠悠地夹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才抬起眼皮,看向吕布。

“所以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吕布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华雄可能会愤怒,可能会辩解,甚至可能会畏惧。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这副无所谓的态度。

就好像,一只老虎在向一只绵羊咆哮,结果那绵羊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它一眼,问了句有事吗?。

吕布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你!”

“我怎么了?”华雄又喝了一口酒,反问道,“吕将军是觉得,打仗非得刀刀见红,才叫本事?”

“能用嘴解决的,为何要动手?能用计谋取胜的,为何要让手下弟兄平白送死?”

“还是说,在吕将军眼里,只有匹夫之勇,才配称作英雄?”

一番话说得吕布哑口无言。

他可以藐视华雄的手段,却无法反驳这个道理。

看着吕布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华雄心里乐开了花。

跟我玩辩论?

你一个古人,能玩得过我这个身经百战的键盘侠?

坐在主位上的董卓,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肥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未出声阻止。

他乐于见到手下大将之间的竞争。

有竞争,才不会铁板一块,才方便他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