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满脸正气的老臣,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

知己。

这世上,原来真的有懂他的人。

“司徒大人……”吕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我……我该怎么办?”

王允看着吕布那张写满了迷茫与痛苦的脸,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这柄天下最锋利的剑,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轻轻拍了拍吕布宽阔的肩膀,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怜惜与鼓励,“奉先,这番屈辱,绝不会白受。”

“终有一日,整个洛阳,乃至整个天下,都会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盖世英雄。”

……

都督府,后院马厩。

华雄没有理会前院那些络绎不绝,前来拜谒送礼的各路官员。

他正亲手为神驹刷洗着毛发。

赤兔马可是传说中的马王,通体赤红,没有一根杂毛,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的身形比寻常战马要高大一圈,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四蹄翻腾间,仿佛有烈火在跳跃。

华雄的手掌抚过它光滑如绸缎的皮毛,能清晰感受到皮下那股爆炸性的力量。

赤兔马温顺地打着响鼻,将硕大的头颅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胸膛。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华雄心底油然而生。

这才是猛男该拥有的坐骑。

他赢了吕布,赢了这场看似不可能的对决。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手段也算不上光彩。

士人阶层对他鄙夷到了极点,认为他玷污了武人的荣誉。

可那又如何?

名声能当饭吃吗?

赤兔马在手,都督的官职,关内侯的爵位,还有董卓那毫不掩饰的赏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很清楚,在这个乱世,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握在手里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将军,司徒王允府上派人前来,送来了请柬。”

王允?

华雄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派人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衣,头戴纶巾的管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不像寻常府邸的下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文墨气,眼神平静,腰杆挺得笔直。

这人一进来,先是对着华雄深深一躬,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华都督。”

管事的声音不卑不亢,双手呈上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

“我家主人听闻都督神威,于演武场上挫败吕布,为相国分忧,为朝廷立威,心中甚是钦佩。”

“三日之后,主人将于府中设下薄宴,遍请朝中公卿同僚,一来是为都督庆功,二来,也是想一睹都督的英雄风采。”

华雄接过请柬,没有立刻打开,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妥妥的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只怕是想在宴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这些玩弄权术的老狐狸,心思九曲十八弯。

演武场上,他让吕布当众社死,丢的是吕布的脸,也是董卓的脸,更是在这些自诩清流的士人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们看不起自己这个靠着下三滥手段上位的“武夫”。

这场宴会就是他们准备好的舞台,要在这舞台上把自己踩进泥里,找回他们丢失的颜面。

华雄几乎能想象到那天的场景。

一群老头子围着他,明着夸赞,暗里下套,用各种经义典故来考校他,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就会被群起而攻之,沦为整个洛阳的笑柄。

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心虚,就是不给司徒王允面子。

这等于坐实了自己是个粗鄙无文,只懂旁门左道的莽夫,以后在朝堂上更难立足。

去,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华雄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他本来还觉得,解决了吕布之后,日子会有些无聊。

没想到,这些老家伙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主动把脸凑了上来。

那就去会会他们。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位历史上导演了“连环计”的王司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替我谢过王司徒。”华雄随手将请柬丢给身旁的亲卫,“届时,华某一定准时到场。”

那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这位华将军接到请柬,就算不惊慌失措,也该是满脸凝重。

可对方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倒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如此,小人便回去复命了。”

管事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下,步履依旧沉稳,但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不安。

待管事走后,李肃从外面匆匆赶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忧虑。

“将军,王允此人,乃是当朝司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人中声望极高,他素来与相国政见不合,此番设宴,绝无好意啊。”

李肃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来,华雄虽然武勇盖世,计谋通天,但终究是武将出身。

跟王允这种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玩心眼,恐怕要吃大亏。

“我知道。”

华雄拍了拍赤兔马的脖子,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人家请柬都送到家门口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华雄怕了他?”

李肃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将军,这并非怕不怕的问题,而是……”

“德润啊。”华雄打断了他,转过身来,目光深邃,“你觉得,王允为什么要请我?”

李肃一愣,沉吟道:“无非是想在宴会上,以言语机锋折辱将军,好为士人阶层挽回颜面。”

这是最浅显的答案。

华雄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只是其一。”

“你想想,如今在洛阳城,谁的风头最盛?”

李肃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将军您。”

“那谁又是相国大人麾下,唯一能与我分庭抗礼的武将?”

“是……温侯吕布。”李肃的呼吸一滞,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错。”华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与吕布,一山不容二虎,我赢了,吕布就成了丧家之犬,王允在这个时候拉拢吕布,又设宴请我,你觉得,他的目标,真的只是为了出一口气那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