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天考虑的时间

妾?

华雄不是没想过,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方式,由貂蝉亲口,以这样卑微的姿态求来。

这又是哪一出戏?

华雄没有立刻去扶她,垂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髻和那片因为用力而紧绷的纤细脊背。

“名分?”

许久,华雄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要一个名分?”

貂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依旧维持着叩拜的姿态,没有抬头。

“妾身……别无所求。”

华雄忽然笑了,笑声在这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却不是去扶她。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不解,一双美目中水光潋滟,正无助地看着他。

“别无所求?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华雄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下颌。

“你想要一个庇护,一个能让你在乱世中活下去的身份,一个能让你摆脱王允那老狗控制的靠山。”

“所以,你选择了为妾。”

他的每个字,像小刀精准地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貂蝉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都督府的妾,是那么好当的?”

华雄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马上要迎娶的,是蔡邕的女儿,当世大儒的掌上明珠,名满天下的才女。”

“她会是这府里的主母,正妻。”

“而你,一个无名无分的义女,一个被王允当作货物的工具,进了这个门,就得对她行礼,敬茶,看她的脸色过活。”

“你觉得,以蔡小姐的才情和家世,她会容得下一个来历不明,还与我纠缠不清的妾?”

华雄的话,冰冷而残酷。

貂蝉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华雄会如此直白地将最难堪的现实撕开,摆在她面前。

“我……”她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说起。

“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华雄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与其当一个任人拿捏的妾,不如当一个有用的人。”

“府里还缺一个掌管内务的管事,你若愿意,我可以把这个位置交给你。或者,你若只是想寻个安身之所,后厨还缺个洗菜的丫鬟。”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

“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三天之后,再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径直走出了大堂,留下貂蝉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

相国府。

董卓烦躁地在铺着虎皮的地毯上走来走去,肥硕的身体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轻微的呻吟。

“蔡邕!这个老匹夫!”

“他居然要把女儿嫁给华雄那匹狼崽子!他是瞎了眼吗?”

董卓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铜制酒架,价值千金的夜光杯摔了一地。

下手处,李儒正盘膝而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短剑,对董卓的暴怒置若罔闻。

直到董卓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相国,这门亲事,对我们而言,并非全是坏事。”

董卓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坏处显而易见。”李儒将短剑归鞘,“华雄得了蔡邕做岳丈,便等于拿到了士林的认可,以后,天下士人再骂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蔡邕的分量,他这把刀,算是镀上了一层金,不好握了。”

“那你还说不是坏事!”董卓怒道。

“可好处也同样明显。”李儒抬起头,昏暗的烛火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一场盛大的婚礼,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环节?从纳彩到亲迎,哪一处,不都是机会?”

董卓的动作停了下来,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意思是……”

“华雄大婚之日,整个洛阳城的目光都会聚焦于此,他的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李儒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洛阳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城西的蔡府,缓缓划到城东的都督府,最后,停留在了两者之间的一座桥上。

“迎亲的队伍,必须经过这里,长乐桥。”

“桥下,水流湍急,若是在那一天,桥……塌了呢?”

……

吕布府邸。

“砰!”

一张由整块楠木打造的方桌,被一戟砸得四分五裂。

吕布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方天画戟的手青筋毕露。

“他要娶蔡琰?”

“他凭什么!”

一名亲兵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将刚刚打探到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

“司徒蔡邕……已与都督府定下婚期,就在下月初八。”

下月初八!

吕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那一日,华雄轻佻地喊他绿布,甚至就用一口锅挡住了他全力一击,貂蝉就跟在华雄身后,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

耻辱愤怒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抢了我的赤兔马,抢了貂蝉,现在,还要娶走全天下男人都想娶的女人!”

“我吕奉先,究竟哪一点不如他!”

吕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一旁的谋士陈宫默默地捡起一块碎裂的桌角,递上一杯凉茶,“将军,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吕布一把挥开茶杯,怒视着他。

陈宫却不闪不避,平静地道。

“将军武艺天下无双,但华雄此人,心机深沉,手段诡异,硬拼,将军已失了先机。”

“可若想杀他,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吕布的动作一顿。

陈宫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一场婚礼,足以让猛虎变成家猫。”

“而我们,只需做那只最耐心的猎犬,等待他露出咽喉的那一刻。”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个“杀”字。

……

三天后。

华雄正在书房听取李肃关于羽林军换防的汇报,一名亲卫在门外通传。

“将军,貂蝉姑娘求见。”

“让她进来。”华雄头也没抬。

貂蝉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她的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柔弱,而是锐利而清醒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