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咽下嘴里的饭菜,想了想才回道:“我想尽快出发,最好这一两天就走,不知道师娘你是怎么想的?”
沈如意看了看陈寒,说道:“小寒,师娘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昨天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的沈如意已经把陈寒当成主心骨了。
陈寒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暖意:“那好,师娘,吃完饭我们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嗯!”沈如意应下。
吃了一会儿饭,沈如意又抬起头:“小寒,你要去的那个青岩堡,离我娘家当真只有十多里地?”
陈寒想了想,道:“具体是不是十多里地,我也不太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青岩堡离你家肯定不远。”
“往后我在青岩堡当兵,你在娘家安心住着,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去看你,很方便的。”
沈如意抬头看着陈寒,点头的同时眉眼和嘴角都微微弯了弯。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陈寒便起了床。
但沈如意比他起得更早,此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煮着杂粮粥,灶台边还放着几个刚蒸好的杂粮饼子,是用粗布包好的,准备路上吃。
吃完早饭,陈寒回到自己屋。
他把陆鸣岐给的私人腰牌贴身放好,弹弓挂在腰间。
又将倭刀用粗布裹了几层,捆成一条长包袱斜挎在肩上。
那把倭国短刀依旧别在腰后,不过却多包了一件旧短褐,免得招摇。
除了换洗的衣物之外,陈寒还多带了一个包袱,是几样做木匠活的工具。
一把框锯、一把中刨、两把最常用的凿子,还有墨斗和曲尺。
有了这几样工具,基本能应付大多数木匠活计。
这个年代物资缺乏,以后需要用到什么,自己做肯定更方便更快捷,所以工具必须带着。
陈寒提着包袱出来的时候,沈如意那边也收拾好了。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些换洗的衣裳,一双新做的布鞋,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全部塞进了一个旧包袱里,鼓鼓囊囊的。
“小寒,这个放你身上吧。”
说着,沈如意便递给陈寒一个小布袋。
“这什么呀?”
陈寒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二两多碎银子,外加几十个铜钱。
沈如意道:“家里的钱都在这了,我怕路上弄丢,放你那我比较放心。”
陈阿丙干了几十年的木匠,得病前其实是有点积蓄的,但后来请郎中瞧病,各种抓药续命,几乎花光了积蓄,如今就只剩下这点钱了。
“行,钱先由我保管,等到了再给你。”陈寒点头道。
很快,两人准备妥当,提着包袱走出院子。
清晨的陈家村还沉在薄雾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空气里飘着露水的味道。
两人刚走到村口,便看见了周婶子和陈二狗。
昨天下午陈寒去了趟周婶子家,跟他们说了今早自己和师娘要离开的事,顺便把陈阿丙这个小院子拜托给了周婶子一家照看。
“小寒,如意,到了之后记得托人捎个信回来,别让我们惦记。”周婶子拉着沈如意的手叮嘱道。
沈如意点头:“我会的,嫂子。”
道过别后,陈寒和沈如意出了陈家村,沿着一条乡间土路往北走去。
两人走了一阵,沈如意忽然冒出一句:“小寒,你说我娘这么久没见到我,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陈寒不由乐了:“怎么会呢,师娘,你才嫁过来一年多,又不是过了十年八载。”
沈如意一听也笑了,眉眼弯弯的:“也是哈,明明才一年多,可我老觉得跟过了好久好久似的。”
陈寒笑了笑,没接话。
顿了顿,沈如意又念叨起来:“也不知道小弟长多高了,我走的时候他才到我腰这,这一年多时间,怕是快到我肩膀了吧。”
“说起那孩子,真是淘气得很,整天就知道在外头疯玩,身上总是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还有小妹,今年都满十五了,都该说人家了,也不知道娘给她相看了没有......”
沈如意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隐隐泛着光。
陈寒安静的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却在留意前方的路况和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当特种兵养成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对环境保持警觉,更何况是这个闹倭寇的时代。
过了一阵,陈寒抓住一个沈如意说话的间隙,问道:“师娘,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都在说你母亲、小弟和小妹,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父亲呢?”
沈如意正说得起劲,听见这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却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我爹他......他没什么好说的。”
沈如意低声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脚下步子跟着就加快了几分。
“师娘......”陈寒喊了一声。
“小寒,你看那边那片林子,好漂亮啊。”
沈如意生怕陈寒追问,急忙抬手指向路边的一片树林,生硬的岔开话题。
陈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普普通通的一片林子,瞧不出有特别漂亮的地方。
陈寒也很识趣,没再追问。
两人出发之前就商量好了,白天赶路,晚上住店。
因为这个年代赶夜路,危险系数确实有点高。
两人赶路的速度不算快,毕竟沈如意是个女子,脚力有限,又带了不少行李。
陈寒也不催她,走一阵歇一阵,遇上有树荫的地方就坐下来喝口水,歇够了再走。
第一天走了大约三十多里,傍晚时分在一个镇子上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下。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起了,在客栈喝了一碗稀粥,吃了两个杂粮饼子,继续赶路。
两人走走停停,在第二天下午申时左右,终于远远看见了临水县的城墙。
临水县不大,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从东门到西门也不过二里地。
城墙是黄土夯成的,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满了野草,几个地方还塌了口子,用木栅栏胡乱挡着。
陈寒没急着继续赶路,而是带着沈如意进了县城。
两人在县城里逛了一会儿,陈寒先是买了十斤粗粮,花了三十个铜钱。
之后又在一家布庄里扯了几尺靛蓝色的粗布,花了二十个铜钱。
在路过一家点心铺子的时候,陈寒又停下来看了一眼。
柜台里摆着几样点心,有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酥,都是用油纸包着,看着还挺干净。
于是陈寒又买了三包点心,花了十五个铜钱。
沈如意当然知道,陈寒买这些是要送给自己家当见面礼。
她一直跟在后面,看着陈寒掏钱买这买那,不但心里头暖融融的,眼眶都有些隐隐泛红。
开窍以后的小寒,真的越来越像能当家的男子汉了,他似乎把什么都想到了,还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是......
一想到到了娘家之后,小寒就要去青岩堡当兵,自己就要跟他分开,沈如意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酸胀酸胀的,说不出的难受。